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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酢!�
电光一瞬,生死一线。
然而当她骤然醒觉生死一线之际,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已避不过那顷刻间便要挥下的致命一剑。
她认命地阖上眼,等待那刀锋劈裂自己颅脑的一刻,将过往一切尘缘都了断。
那最后的一刹,她脑际掠过的,竟是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在菊谷深处、在林荫尽处,在深幽月色下,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立在自己身后,那样地凝望住自己,如同上天派下的守护神,将要给她这一生的守护与依靠。然而,那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这一刀挥落,化为尘烟。
这一刻,心智竟是异常清明,紧阖的眼中,她仿佛看到了天边晨光。
子忻哥哥,如有来世,我盼我能生在一户普通的人家,做一个最普通的女子,等着你为我揭下红盖头的一日,我会每日坐在家中纺纱织布,等你归来。
但盼来世,湮儿能做一个最普通的女子,与你平平淡淡相守相依,直至我们一同老去。
然而,那致命的一刀并未劈落,待她再度睁眼之际,映入眼中的,恍如她梦中的那张脸。
清辉下,那个清如寒月的男子,右臂紧掣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左臂紧紧拥住她,深深望住她的目光,与千百个徊梦里的那双眼眸叠合,回忆的重量压覆了她的心,让她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身处的险境。
第十一章 杀机暗涌 (7)
她的子忻哥哥终于还是来救她了,哪怕是梦,也请让它延续吧。她静静歪过头,靠在他怀中,身边男子右臂挥霍着长剑,左臂紧紧抱住她,与她在剑光血路中前行,抱得那样紧,如同那个“死生契阔”的誓约,如同他对她不离不弃的证明。
她发觉自己第一次不必孤身浴血奋战,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第一次、全心倚靠住一个人。她唇边漾起浅浅的笑靥,分毫不理会周旁迫近的杀机,不理会周旁映入她苍白面庞的刀光,只是静静凝望住他,缓缓抬动衣袖,为他拭去额上汗水。
周身中毒之处的麻木从伤处扩散开来,然而她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宁静——只要他能伴着自己便好——哪怕只有一刻也好。能如此死在他怀里,也是她的心愿。
然而,便在她松懈了神志的一刻,却听身后传来梁柱坍塌的声响,她心头一紧,蓦地回眸,当那片火光映入她眼底的一刻,她心头骤然一凛——
片刻之前,那个白衣少女眼底那一抹羞赧之色,与柳怀方才望住自己的灼灼目光来回在她眼前交换,刹那间,如在她心上泼了一盆冰水。
她回过眼,望住柳怀被鲜血浸透的白衣,望见血珠自他眉峰滴落,刺痛了她的眼,她分不出那是敌人的,还是他的,或是自己的,然而,她却分明听到传入她耳中的呼吸声愈来愈艰重。
心中电光般闪过一念,未给她一刻思考的空隙,她便听到自己口中颤声吐出一句话:“你要找的人还在客栈里。”
一念闪过,她方深悔自己方才的多言。然而,只那一瞬之间,她竟无半分犹豫、半分迟疑。她看到抱住自己的男子眸光蓦地一震,刹那间满满的绝望,填据了她的心。
生死一线之际,你会选择她、还是我呢?生死一线之际,你会带谁走呢?
望住柳怀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的身形,玉甄知道以他的体力,绝支撑不住带走两个重伤之人,那一刻,她的身子蓦然自他臂间抽离,柳怀怔忪之间,但见她已反手夺过迎面袭来的长剑,挺直了背脊,决然喝道:“快去救她!”
剑刃与刀锋碰撞之际,她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正自她身后远去,心头一点点的窒涩,欲图找地方宣泄,却被她生生敛回心窍。
身侧的敌人一波又一波来袭,握在她手中的剑愈加沉重,几乎便要握不动。周身已失尽了疼痛的感觉,中毒的伤处渐渐麻木、至僵硬,每躲开对手的每一刀、每一剑,都仿佛在耗尽她最后的力气。
当身体已支撑不住的时候,唯有一点意念在支撑着她——再撑多一刻、一刻就好。
第十一章 杀机暗涌 (8)
远远处,有脚步声正向自己奔来,一声一声,叩响在她心底,令她终于有了坚持战斗的勇气。眼前朦胧的、尽是血光,血光之中,依稀透入他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清晰。
背脊骤然一暖,那个人与她肩背相抵。似是被他周身尽透的杀气震慑,敌人似乎停顿了又一轮的攻袭,玉甄抬手抹去了眼中的血,虚弱地问:“她如何了?”
“无碍!”柳怀哑涩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玉甄心里一凉,放冷了声音说道:“快带她走,这些人是冲我来,一切与你们无关。”见柳怀猛然摇头,一缕冷笑自她唇边勾过:“既然你舍不下我,那便将她搁在这,带我走。”
柳怀颤颤抱住雪颜瘦弱的身子,望见触目惊心的鲜血自她眼角流下、滚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铅重的绞痛蔓延到口边,被紧抿成一线的唇生生咽回腹中。
他仍是犹疑。玉甄蓦然冷笑出声:“你既是不肯,那么今夜,我们三人便一同下黄泉罢了!”
她针尖般的语声刺得柳怀心里一紧,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那一句淡漠的问话听不出一丝一毫感情:“你不会有事吧?”
玉甄在他身后轻轻摇头,那一刻,她耳边只听到凄烈风声如夜鬼的哭嚎,冷风吹过她眼睫,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等我。”又是这三个字,说完之后,身后那个男人便蓦然跋足,抱住他怀中的少女,在身后的剑器声中离她远去。
在她失神之际,只见一道箭光疾若流星地向她掠来——那样电光般的一箭,她脑际乍然闪起在那一碧无垠的郊野上,那个白衣少年立身在坐骑上的张弓之姿,犹如神人降世。
箭光之中,她听见“铿”的一声,长剑自她手中跌落……
柳怀抱住雪颜,奔出大半里,待甩脱了身后的敌人,方将她放下。雪颜身上并未中伤,自眼角流下的血也并非黑血,虽然发着高烧,但应不致有性命危险。柳怀扯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随即将她的身形掩入长草中。待明日天明,该会有路人发觉到她,将她送去医救吧?
包好伤口后,柳怀便不再迟疑,登即掣剑起身,然而,便在那一瞬,他的手却被雪颜轻轻握住,柳怀回身望住被魇梦缠身、满额大汗的雪颜,从她无丝毫力道的掌中挣开了手,轻声丢下一句:“柳大哥对不起你,请忘了我。”便跋足返身。
第十一章 杀机暗涌 (9)
少女掩在长草下的手指轻轻挣扎了一下,然而,却什么也未握住……
两行泪水,混着眼角滴下的鲜血,由她苍白颊边滚落,然这一幕,却无人得见。
近来每日入夜前,雪颜都会向他口内渡气,起初柳怀尚有些拘泥,然而渐渐便发觉自己体内的寒毒,似已一日日散去,胸臆间原本汹涌的燥热,也被沁心寒凉驱散。
雪颜曾说,如此每日往他口中渡气,只消半年,他体内寒毒便能尽数清楚,然而在此之前,仍是不可动武。
柳怀隐隐明白,他所中的,其实应非是“寒毒”,而是“热毒”。因他功底本属寒路,该当维持心境平和,然而他这些年忧思甚重,心气渐浊,清浊相冲,因此这“寒毒”,便是类似“走火入魔”。
他旧伤未愈,今番又连夜血战,一口血鲠在喉间,奔跑之中,只觉满目昏花。
一路提气,待奔至方才与玉甄并肩血战的福德客栈前,但见一地鲜血中倒了数十具尸身,却哪里得见一个人影?
火光仍在前处蔓延,犹如野兽缓缓张大的巨口,贪婪地将口边一切噬为烟烬。
远处几具尸体,在它火舌的烧燎下,散发出阵阵焦腻的恶臭。柳怀忍住心底恶潮,艰步朝那垒在一处的尸体堆走去,冷风吹过眼睫,在满目残艳的火光中,他眼角余光仿佛督见了令他心凛的东西,立时转身回眸——客栈的马房前,一行鲜血写成的字赫然映入他眼底。那触目的血字在火光下幽幽跳动,一字一字,仿佛都在映入他眼底的那一刻、在火光中鲜活了起来:
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十二章 旧梦难寻 (1)
火,如同巨大血红毒蛇的舌信,舔舐他的身体,“兹兹”的轻响声中,轻若无质的羽毛正一片片从他身上飞离、坠向身后的火狱。
他置身在火海中,狂烈的火焰缓缓向他身旁聚来。
那一瞬的箭光中,她清晰地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她曾熟悉不过的脸。
然而现在,这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