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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许栩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一名身着意大利军服的青年男子站在门边错愕地看着自己。许栩瞪着他,觉得他的脸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地,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那名男子盯着她愣了几秒,然后侧过身,让自己身后的人先走进来。另一个身材魁梧,戴着白色军帽,穿着深黄色空军上尉军服的中年男人越过他走入了房间,这名德国空军上尉一边审视着许栩一边走到办公桌旁,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朝站在门口的意大利军人使了个眼色。
“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意大利军人点点头,然后用英语问许栩。
许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没有忘记冠以夫姓卡洛斯,“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我知道自己正遭到你们无礼的对待。”她抬眼正视着那意大利军人,然后又看向对面的德军上尉说道,脸上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与不容侵犯的表情,尽管此时她的心里正害怕得要命。
“夫人,这里是德国第27战斗机联队驻北非的营地,你面前坐着的是大队长爱德华。纽曼上尉。我叫路卡。加里波第,是意大利的陆军中士,也是这里的翻译员。”名叫路卡的中士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几年前我们曾经见过。”
“我们见过?”许栩不禁仔细端详着路卡的脸,浓密的眉毛,温和友善的黑色眼睛,弯弯的嘴角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种乐观爽朗的天性。是很熟眼,可她真的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三年前,昔兰尼加沙漠的哨所,当时你和你丈夫卡洛斯伯爵要飞往班加西,你们还送了一批香烟和波特酒给我们。我是那个替你们翻译的侍从官,你忘了?”路卡微笑着说。
“侍从官,原来是你。”许栩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世界那么小,几年前偶然相遇的人,现在竟然戏剧性地又碰到一块。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许栩和路卡的对话,坐在对面的爱德华上尉不悦地看着他俩,然后向路卡说了几句,语气并不是那么客气。
路卡一边听一边不迭地点头弯腰,再对许栩说:“夫人,爱德华上尉问你为什么要替英军运送物资,你们是不是准备在托布鲁克实施什么计划?你千万要谨慎回答,上尉是个非常严厉的人。”他小心地提醒着,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我是北非飞行联盟的副会长,也是一家运输公司的经理,英国人付钱给我们运送货物,就是这样。”许栩回应到,她已经紧张得几乎要吐出来,但还是强迫自己绝不能露出任何胆怯或退缩的表情。
爱德华上尉听完路卡的翻译,冷笑了一下,他盯着许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两道射线射向她的脸上,似乎要把她从外到里地切割开来,然后挖出她内心最隐秘的那个角落。随后,他开口说了一段话。
“你明知道托布鲁克正在打仗,周围都布满了我军的兵力,竟然还敢替英军卖命飞越火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钱交易那么简单。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英军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加入了英国空军?”路卡转达了爱德华的意思。
“加入英国空军?!哦,天呐,我怎么会加入那班野蛮又阴险的军佬行列?如果不是他们用我丈夫的生意和性命来威胁我,我才不会冒着被炮弹炸飞的危险跑到这又热又脏的鬼地方来!还有你们,竟然那么冷血地用战机朝一名女士开火,你们的士兵简直粗鲁得像屠夫一样,把我当货物似地拎来拎去,我的胳膊痛得几乎要断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位身份尊贵的王室成员?”许栩语气激动地反驳着,眼里涌出晶莹的泪花,手指紧紧地抓着椅子扶手,像是在拼命地克制住她的眼泪和心中的无限委屈。
此时的许栩一副明眸带泪,眼神迷蒙的模样,额上的血迹和颤抖的红唇让人看得揪心,而那股柔弱中透出的坚强更让人心生怜惜。路卡看着她的眼泪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才好,只能递过自己的手帕给她,连声劝道:“伯爵夫人,您别哭,别哭。。。。。。”,然后他又向爱德华转述了许栩的话。
爱德华听完路卡的转述,皱着眉头看了许栩好一会。让路卡问她:“你说自己是伯爵夫人,你的丈夫是西班牙王室成员,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这一次,许栩明显感受到爱德华的语气变得没有那么严厉了,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猜测他此时的心态正处于怀疑与轻微的相信之间。
许栩摘下了自己的绿宝石戒指递给路卡说:“这是我的家族戒指,上面刻有波旁王朝的徽章,是玛利亚皇后送给我婆婆西西里王妃的礼物。”,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一种骄傲和矜持的表情,补充道:“我的公公是阿方索陛下的堂兄弟,被陛下册封为两西西里王子,如果不是王室被推翻,如果我丈夫还在西班牙的话,他就是现任的两西西里王子。”
爱德华接过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又观察了许栩很久,他的目光一直从她颈上的爱马仕丝巾,剪裁优良的白色丝绸衬衫,到香奈儿的限量版西裤以及腕间的百达翡丽钻石表,仿佛想从中探究出什么破绽来。许栩接受着他的审视,喉咙又干又涩,心跳快得几乎想晕厥过去,虽然在她的脸上看到的只是坦然与平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爱德华站了起来朝许栩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向路卡说了一通。
“伯爵夫人,爱德华上尉说对于之前的一些误会他感到抱歉,并请您原谅。我们正和英国人打仗,而您又替他们运送物资,这让我们很难判断您是敌是友,而且单凭一枚戒指也不能令我们百分百确定您的身份。所以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前,恐怕得委屈您在这里多待几天接受我们的调查。不过,请放心我们会确保您的人身安全以及尊严不受冒犯。”路卡对许栩说。
“尊严不受冒犯?事实上我已经受到你们的冒犯!我不是战俘,你们无权扣押我!”许栩“蹭”地站了起来,激愤地抗议着。
“但您和英国人的战机一起出现在战场上这也是事实,伯爵夫人,劝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几天。如果你所说的一切属实,我们一定会放你离去的。”
这是爱德华让路卡翻译的最后一段话,说完,他再次向许栩弯了下腰,然后对着路卡已经旁边的两名宪兵嘱咐了几句就离开房间了
第六十七章 囚鸟
大漠上的暮色就像密网般骤然落下,许栩隔着窗前的铁栅栏,眺望着古铜色的天空和鲜红的落日。太阳在渐渐隐去,光线在慢慢消失,夕阳拖着她火焰般的裙裾在金色的沙海上渐行渐远,仓惶逃离,企图躲避黑夜的追捕,最终却于地平线上落入了魔掌,被亦步亦趋的黑暗所吞没。
忽然,几声“呃,呃”的鸣叫惊破了她的沉思,抬头,原来几只归巢的鸟儿正掠过窗外,白色的双翼映着黯红色的天如同细致的剪影,那么地舒展,那么地无拘无束,自由得让人嫉妒。许栩羡慕地看着它们,看着它们一路远去,然后没入一片椰枣树中,安然地返回自己小小的家园里。她抱着双臂,尽管沙漠上的风是那么地热,可她却感到冰冷和着风声紧紧地裹住她的身躯,如同无形的枷锁慢慢地缠绕着她的颈脖,剪断她的双翼,堵住所有离去的退路。德国人把她囚禁在一栋小楼的房间内,虽然没有像对待战俘那样把她扔进监狱并严加审讯,可也不准许她离开房间半步,直至他们认为查清楚所有该知道的事情为止。
她转过身,打量着自己那有限的活动范围—一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灰白色的四扇墙壁,没有任何装饰,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书桌和两把椅子,所有的家具都以实用为主,舒适美观根本不在考虑之中,但所幸的是配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或许这就是爱德华上尉对她所谓的特别“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