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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把握都非常高,稍有差池,轻则会损坏起落架,重则导致飞机撞毁。不到万不得已,飞行员都不会选择这种极具危险的降落方式。
约翰不熟悉许栩,更不熟悉她的飞行技术,他对他们安全降落的可能性不抱任何天真的乐观态度。
对于约翰的忧虑,许栩并没有回应,而是果断地压下操纵杆飞向空地。虎蛾偏转机头,和空地的中心线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向着侧风的方向朝空地横切而去。约翰惊恐地瞪着前方,觉得那块褐红色的沙石地正朝自己扑来,如同一口巨大的深渊旋转着准备将他吞没,他握住座椅把手的掌心顿时冒出一片冰冷滑腻。就在此时,许栩蹬紧了方向舵,调整机头,虎蛾的螺旋桨渐渐对准了空地的中心,但强烈的侧风让纤巧的机身不断左右颠簸,约翰感到五脏六腑像是滚筒里的摇珠,不断抛起坠下,仿佛要都呕了出来才畅快。许栩顺着侧风的方向往右压下操纵杆,同时将方向舵左蹬,虎蛾立刻倾斜右翼快速地滑行着,机翼刮过那些干瘦细小的荆棘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像从一大团钢丝刷中飞过。紧接着右机轮着地,带来了更尖锐的嘶鸣和撞击力。约翰颤抖着攀住扶手,看着漫天飞扬的沙尘,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坠向了右方。
“右翼会撞向地面,油箱会爆炸,我们会死掉的!”,约翰双手抱头,发出近似绝望的哀嚎。
“不会的,你坐稳了!”,许栩大喊,同时压紧方向舵控制住打滑的机尾,让飞机减速,尽量保持平衡。最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撞上的那刻,虎蛾颤抖着稳住身体,在地面上踉踉跄跄地滑行,然后停了下来。恍如风浪中历尽劫难又死里逃生的一尾小鱼。
约翰松开抱着脑袋的手,抬头看向前方仍在做惯性转动的螺旋桨,距离最近的那颗树不过几英尺,他连忙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呼,感谢上帝!”。如果打坏了螺旋桨,他不知道如何从被洪水围困的荒野中再变成一个来装上,同时也为许栩精湛的降落技术而惊叹,如此出色的女飞行员,为何自己以前从没有在内罗毕听过她的名字?
“哈哈,约翰!没想到会是你!”
还没等约翰缓过神来,一阵响亮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把他惊魂未定的心脏又重重地颠了一下。回过头,阿诺正挥舞着双手朝他们飞奔过来,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像极了一名海盗冲向了载满珠宝的货船。
许栩摘下了护目镜和飞行帽,好笑地打量着机翼下的阿诺,只见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脸颊凹了进去,身上那件质量上乘的猎手装已经皱成一团抹布,和往日那个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阿诺伯爵判若两人。她想起以前陈寰曾经说过的一个“定理”:再优秀的男人也离不开两样东西…剃须刀和干净衬衫,没了这两样东西,男人就会成为危害市容的生物。
想到这里,许栩情不自禁地朝阿诺笑了起来,觉得相识以来,他从未像此刻那么可爱。
“许栩,是你?!”,阿诺瞪大眼睛,舞动的双手愣在了头顶,表情说不出来是震惊还是欢喜。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要借虎蛾来开,他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驾驶着虎蛾从天而降,越过无垠的草原和滔天洪水来将他救出重围。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黑发下的脸庞风尘仆仆却又明丽逼人。她正朝他微笑,坐在机舱内,头顶的烈日灼灼燃烧,机翼的反光映着她的牙齿,洁白耀眼,而他能感到自己的脉搏在瞬间加速,仿佛被她的笑容点燃了似地。
“我并不了解这个女人,可她是第一个在我最狼狈邋遢的时候对我微笑的女人。她是来救我的,上帝,一个女人?真是不可思议……”,阿诺低头想着,忽然间觉得心尖上最坚硬的那一块塌了下去,然后软软地冒出无数温暖的细流,烫贴着全身,每一道水光皆折射出她的笑脸以及虎蛾在她驱使下的飞行姿态,在他心头晃动不已,难以平复。
这种奇怪的触动让阿诺感到迷惑。
看着阿诺那副即像沉思又似惊呆的样子,许栩猜他可能是饿坏了,连忙将捆在机舱内的大袋子解下,递给了他:“我们带来了水和食物,你们先吃点补充体力。”
“谢……谢谢。”,阿诺仰起脸,觉得逆光中她的眸子依然亮得灼人,他将包裹接了下来,交给身后的仆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第一次他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感到不善言辞,不,不仅仅是不善言辞,应该说是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故意问:“那个,你们有带酒来吗?”
“有,临走时桑布总管千叮万嘱地要我们带来。”,约翰笑呵呵地从挎包内掏出一大瓶杜松子酒,在阿诺面前晃了几下。
“太棒了!”,阿诺一把扯过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唇上的胡子滴了下来,黝黑憔悴的脸颊像是突然被注入机油的引擎,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希望她没看到我脸红的样子,还真是丢人……”,阿诺暗自祈祷。
当然,许栩并没有留意到阿诺不自在的模样,因为她正在找寻自己最为牵挂的那个人。“对了,马修呢?”,许栩越过阿诺的身后,看到四个光着脚的土著黑人,但没有见到的马修,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
“马修……”,阿诺稍稍别开了脸,眉头皱起,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受伤了,右手骨折。我得赶紧给他送吃的,他看上去有点虚弱。”
第十二章 救援(下) 。。。
许栩走进帐篷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莎士比亚—马修那只忠心耿耿的猎犬。和往日威风凛凛又不可一世的样子相比,莎士比亚此时的状态显然落魄了许多,它趴在一张躺椅前,腹背上的毛乱糟糟地,纠结着泥块和树叶,灰色的眼睛自交叠的前爪上抬起,忧郁地看着躺椅上的人,尾巴耷拉了下来。
许栩将视线移向躺椅上的马修,他似乎睡着了,眉头微皱,脸色苍白,嘴唇起了一层白皮,下巴上杂乱的须根显得分外瞩目。马修的情况看上去比许栩预料中的要好点,起码没有太过虚弱或者痛苦呻吟的模样,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时,心里仍禁不住狠狠地揪了一下,那只右臂无力地垂在帆布上,被两根树枝和几条破布固定着,肘关节处像是被人硬塞了个苹果进去,皮肤肿得通红透亮。
以前在飞行学校的时候,她在上体能训练课时不小心从单杠上摔了下来,导致肘关节脱臼,那种钻心的痛让她过了很久还记忆犹新,而现在,马修在没有任何治疗护理的情况下已经熬了整整两天,呆在这脏乱的帐篷里,饿着肚子和他的狗一起……许栩的鼻尖一阵发酸,她连忙别过眼睛,像是要逃避什么,同时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痛和伤感到诧异。
“你该不是看到他这副样子想哭吧?”,阿诺的声音毫无预料地在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刚好钻进了她的耳朵,如同一只敏锐又邪恶的精灵。
愕然地抬起头,许栩看到阿诺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自己,有惊讶,洞悉,失望和无法解释的黯然,像是在对她说:“我清楚你为什么会这样,但,你不该这样。”。他这种毫不掩饰的透视和了然让许栩震惊,她静静地回望着他,感到愤怒一点点地漫上心头,她讨厌被人探视和剖析的感觉,可要命的是她觉得他似乎猜中了她的某些秘密,连她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晰的秘密。而他为什么又凭什么探视她的心底?他们只不过是认识数周而已,没有更多了。
“马修救过我,我当然会为他感到难过。何况,他还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许栩反驳道。是的,马修救过我,所以我会觉得伤心,如此而已,没有别的。她在心底这样说服着自己,也希望能说服所有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地闪烁不定。
“是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阿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即像是微笑又像是被某些细小的东西刺痛了之后的自然反应。他点点头,拿起食物走向马修,不再看她。
许栩盯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刚才的反应……该怎么形容?讥讽?苦笑?是的,就是苦笑。可是,他为什么要苦笑?许栩隐隐地预感到这会是个复杂又麻烦的问题,不应该深究的问题,她甩了甩头,决定将其抛之脑后,眼下马修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