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唉~~算了。〃织田信长挥挥手,道:〃这样我反而安心。光秀再怎么说,也是阿浓的表兄,不会对阿浓怎么样的。左马助,点燃蜡烛。我织田三郎信长哪怕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绝不会学那阴沟老鼠般无声无息。〃
左马助遵命掏出火折,摸索着点燃供桌上的蜡烛。火光摇曳,照亮了殿上供奉的佛像,正是药师琉璃如来。织田信长摇晃着站好,取过桌上花瓶拔出供养的鲜花,将瓶中清水倒在自己脸上洗去血污,忽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反臂一挥,蜡烛应手而倒,恰好烧着了两旁的帷幔。火势蔓延得好快,只眨眼功夫,满殿都是火光熊熊,一发不可收拾。织田信长双目映着那大火,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烧得好,这灿烂盛放的红莲烈火,正适合为我织田信长送葬!左马助〃
〃臣下在,请主公吩咐。〃
织田信长从腰间抽出胁差〖备前长船信光〗塞入左马助手中,道:〃你们走吧,趁着这大火蔓延起来的混乱,有多远走多远。今天晚上已经有足够多的人为我陪葬,不差你们两个。〃〃……是。主公请放心,只要左马助还活着一天,无论明智光秀那叛贼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必斩他颈上人头以祭主公。〃
织田信长淡然轻笑,也不答话。转过身去再不望左马助半眼。手执花束一振,朗声吟唱起了,他生平最爱的一曲幸若舞《敦盛》。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乃~~~渺小一物。
看世事~~~~梦幻似水,
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此~~即为菩提~~之种,
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见敦盛卿~~~之首级!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
岂有~~长生~~不灭者?〃左马助跪下,向长吟的织田信长,这位只差一步便可将天下完全掌握的绝世雄才,无双霸王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扶起不知火妙,头也不回地决然转身,走出佛殿。
身后火势渐炽,不住往四方蔓延,逐渐把所有事物都完全吞噬。华丽壮阔的本能寺,也终于伴随着织田信长慷慨豪迈的歌声,在将京都天空映成一片通红的滔天大火中轰然崩塌,从此化为灰烬。
******第四杀:萧墙之忧
六月三日未时,京都、二条御所
所谓京都二条御所,前身乃是朝廷公卿二条晴良之邸院。位于室町通路东侧,夹在押小路与三条坊门之间。天正初年,织田信长进驻京都,拆除旧宅而在该土地上大兴土木,依照古法式样营建起规模宏大的连片殿舍。其富丽堂皇,精致华美之处,即使和天皇所居住的皇宫相比,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初初兴建完毕时称为二条屋敷,后来因为于天正五年十一月,当今正亲町天皇的亲子诚仁亲王及王孙五宫亲王入住,所以才改称为二条御所。诚仁亲王向来事事仰赖织田信长,甚至还命令五宫亲王拜织田信长为养父,被朝廷内外视为继承下任皇位的大热人选。自从他入住二条御所以来,朝廷中所有重大事务的决定,甚至连各国诸侯的官位晋升与除名等政务都实际出于二条御所,也就是由织田信长所一手操纵。因此,如今二条御所在京都,甚至天下人的心目中,都已经取代了皇宫,成为朝廷实质上的中枢重地。
位于二条御所中心位置上的主寝殿大广间,通常是织田信长接见朝廷公卿和各国诸侯使者的地方。作为朝政议事重地,主寝殿大广间的仪容,某程度上和天皇及织田信长的颜面都是息息相关。占地三百坪,高度超过十间的宏大空间,外柱涂有朱漆,内柱用金箔镶饰,其非凡气派足以使任何初次踏足大广间之人,都发出由衷的惊叹。大殿内四壁上重金聘请名画师狩野永德绘画的障子画,以平安时代以来朝廷宫殿中风行不衰的鉴戒画风格为基础,同时又糅合了当世的风景写实和武家传统风俗图风格,堪称为千金难求的绝顶艺术精品,一切尽显皇家气派,壮丽无双。
而现在,起兵谋反发动〖本能寺之变〗,完全控制了京都的明智日向守光秀,正鸠巢鹊占地盘踞在昔日只有织田信长才能坐的上位之上。脱去了铠甲而改穿上正式朝服的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志得意满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什么成功夺取天下的躇踌满志。对于一名到目前为止而言,所有事情都正按照着自己编写的剧本去发展的政变者来讲,他显然相当低调。
和明智光秀内敛阴沉,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也是有着关系,不过他之所以表现如此,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那名正端坐在明智光秀面前,毫无畏惧地平视他的华衣贵妇浓姬归蝶。
事实上,这两人已经相互默然对视了三刻之久。大殿内的空间固然广阔,但那种要命的沉默,却使空落落的大殿,展示出前所未有的极度压抑和郁闷。率先对这场无声较量表示鸣金的,是明智光秀。心中不无愧疚的日向守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开了浓姬夫人的目光,叹气道:〃别这样看着我好么?小蝶。妳该知道的,我也实在是不得已。〃
〃我能体谅你的苦衷,十兵卫。〃和明智光秀一样,浓姬夫人口中所使用的称呼也是较为亲密的字而非正式名。只是明智光秀的口吻中颇有点低声下气,而她则平平淡淡,不见悲伤,也不见愤恨。
〃别忘记,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假如说这世界上还有谁可以了解你,那么我肯定是其中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忍无可忍的地步,你是不会做出这种谋反蠢事的。而三郎……〃浓姬夫人顿了顿,道:〃脾气向来急噪,又不会体谅别人,以往确实在人前给了你不少难堪。我也早想替他向你道歉。〃语毕伏身弯腰,郑重其事地向明智光秀磕首行礼致歉。不等这位表兄手足无措地上前搀扶,却又立刻起身,无论目光还是语气,都转趋于严厉。〃可是无论如何,三郎于你毕竟有知遇之恩。君子之交,合则来,不合则去,岂可恩将仇报,更岂可乘人不备,阴谋偷袭?十兵卫,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哪个十兵卫?究竟还是不是以往的那位谦谦君子?〃
〃我……〃明智光秀欠身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话到口边,却又终于颓然住口。摇头叹道:〃小蝶,妳不明白。无论如何,我首先还是一名武士。武士在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何况织田信长……〃
〃事情已经成为过去,辩解并不能让三郎复活,所以我不想听。〃浓姬夫人打断了明智光秀的话,冷冷道:〃三郎是我丈夫,信忠虽然不是我亲生,可终究也算是我的儿子。杀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十兵卫,我最后叫你一次十兵卫,从现在开始,我们除了仇人外再没有任何关系。你杀我不算无情,我杀你不是无义,四十年的情谊,就此一刀,两断。〃浓姬夫人语气斩钉截铁地抛下一句,从怀内取出珍藏身边三十多年的护身短刀,〃嗤〃地割断和服下摆,将半幅衣服抛开。
明智光秀木然看着浓姬夫人的动作,双眸内满是苦涩,缓缓道:〃好、好、好……〃
〃当然很好。现在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了。织田信长的正室夫人,相信对你夺取天下的野心,还有点用吧。〃〃当年我曾经答应过道三大人要保护妳一辈子。所以无论如何,明智十兵卫光秀都决不会伤害妳半分。我也不知道妳到底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还是真的从来也不明白我十兵卫的这颗心。假如是前者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天意,我不会后悔。可如果是后者,那么小蝶,我的心……会很痛。〃
〃我当然明白十兵卫的心,可惜他已经死了。这世界上再没有明智十兵卫,也没有了小蝶。〃浓姬夫人站起来,大袖一拂,道:〃有的只是弑主纂位的明智日向守,以及织田信长的正室夫人浓姬。〃
明智光秀呆了片刻,颓然道:〃或许真的是这样。我知道的,从三十年前妳出嫁哪天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再没有可能……往事随风消逝,一切如春梦了无痕。我这场梦做了三十年,现在,或许该是醒的时候了。〃〃确实是该醒了。〃浓姬夫人冷冷地环顾了这所恢弘大殿,道:〃明智光秀,最后给你句忠告吧。天下人的宝座,不是这么好坐的。别以为占据了京都就是占有了天下,更希望你别重蹈〖旭将军〗木曾义仲的覆辙才好。〃
〃多谢妳的忠告,小蝶。〃明智光秀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浓姬夫人扬言恩断义绝,虽然也自称要从梦中醒来,但毕竟,他还是无法舍弃〃小蝶〃。
他呆立半晌,站起来拍掌叫道:〃左马介,左马介。〃
明智左马介秀满应声入殿,恭身道:〃主公,有什么吩咐?〃〃把浓姬夫人带下去吧。千万记得要好好安置夫人,绝不能有丝毫无礼。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