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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大寿?
这几个字蓦地撞进阿铁的意识,像一记闷雷。
为何他会觉得如此熟悉?
为何他会感到如此害怕?
他一愣神,郓哥儿已经走得远了,阿铁连忙作了个揖,高声道:
“多谢郓哥儿,多谢员外!”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什么五十大寿的事情,高兴地掏出腰间的钱袋,把新得的十文钱放了进去,走到街口卖胭脂水粉的那家铺子,再三犹豫,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我想给内子买份胭脂,不知要多少钱?”
卖水粉的老板知道阿铁是每日来卖柴的樵夫,没多少油水刮,随手指了指最右边的两个盒子:
“妆粉五十文,胭脂二百八十文,两份一起,三百文。”
阿铁不知女红,也是知道要胭脂水粉一起用的,当下掏出钱袋数了半天,将三百文捧到柜台放下。
“掌柜帮我包一套,多谢!”
他一日辛劳,却只得八文,再加上偶尔猎获山中的野兽,这三百文,已是他整整一个月的积蓄。
钱花出去,阿铁并不心疼,因为这是他给爱妻准备的礼物。
他从掌柜的手里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正要启程回家,却发现小街另一头传来的骚动。
“天下会的人来啦,快走啊!”
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让开,须臾,街道正中一队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小镇正中央,为首的那个大胖子问道:
“柳家庄在哪?”
那胖子身材高大,下盘极稳,又兼真气充足,如此一番喝问,已经将许多人震得耳膜生疼。
“出镇往西三百步便是。”
天下会的人得了答复,立刻以胖子为首,前去柳家庄去了。他们人数虽众,行动却是整齐利落,丝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天下会的气势虽然让人惧怕,但毕竟还是有胆大之人,凑热闹亦是国人天性,众人惊魂甫定,便三五个凑在一起,前前后后地跟着天下会帮众出了镇子,却只是站在柳家庄大门数十步外,再不敢上前。
阿铁当然也在围观的人群之列,他听到郓哥儿提及柳员外五十大寿,便觉得如遭重击,及至看到天下会众人,又觉得此情此景极其熟悉。
那些众人惧怕的天下会帮众,在他眼里竟如贩夫走卒一般普通。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多时,众人便听到了那个大胖子的一声吼:
“柳老头,你不服从天下会,便只有死!”
此言既出,便是柳家庄数十步外的众人都觉得惊骇莫名。
阿铁的心亦是开始怦怦狂跳!
为何他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
天下会毕竟是久经征伐,想来那个带头的胖子也非庸手,众人在外围只听到庄中的生生惨叫。
不多时,火起,其势冲天!
满身鲜血的天下会众人,亦在胖子的率领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围观的众人唏嘘不已,渐渐散去,却唯余阿铁一个人倒在地上,他双手抱头,脸上亦是极其痛苦之色。
五十大寿!天下会!屠杀!大火!
这些东西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可偏偏,阿铁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太阳落下山去,东边的月亮升起来。
雪缘站在村口的石桥上,翘首期盼。
她已经等了足足三个多时辰。
她要等的夫君却还未归。
往常时日,阿铁天不黑就会归来。
可今天……已经迟了整整两个时辰五刻钟了。
莫非……是他们?
雪缘蓦地想到一种可能,一种让她极度担忧的可能。
若真是如此……
就在雪缘忧心不定,打算去找阿铁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期盼已久的身影。
阿铁,回来了。
阿铁的脚步有些散乱,看到雪缘在桥头,也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紧紧相拥时,雪缘竟流下泪来。
“你去了哪里,这么晚回来,害我好担心……”
阿铁挠挠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捧在雪缘的面前。
“想多打点柴,就耽搁了时间。”
雪缘不知那纸包中是什么,但想来是阿铁精心准备,拆开之后,见是妆粉和胭脂,心中欢喜至极,眼泪却再度落了下来。
“你真傻,难道不知我天生貌美,根本无需施粉黛么。”
“我傻,是因为有一个跟我一样傻的妻子啊。”
“找打!”
月光下的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能有永远。
阿铁(步惊云外传)3
阿铁与雪缘仍在西湖之畔,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然而美好的终究是短暂的。
这样静谧又幸福的生活,不知还能有几日?
这一日阿铁依旧入山樵采,正午刚过,尚未回转之际,他和雪缘的家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来者沿着湖畔步行而至,一白一灰,白得胜雪,灰的似影。日光把他他们的脑袋照的锃亮,原来是两个和尚。
“施主,叨扰了。”
两个和尚走到阿铁家门前,不待雪缘去迎,便推开柴门,步入院中。
雪缘听声辩位,知道这两人的修为一个深一个浅,怕是来者不善,连忙回头去看。
“竟然是你?”
为首的那个白衣和尚见到雪缘的惊讶,只是微笑应道:
“正是贫僧,许久不见,施主还好吗?”
“不虚大师进屋坐。”
雪缘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心中却是忧虑更多。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虚今日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不虚大师来此,是欲寻外子的么?”
“不错。”不虚点了点头,却是欲言又止。
“大师若有事,直说便是。”
雪缘仍是在微笑,但她心中渐渐浮起不详的预感。
“无妨,等霍施主回来吧。”
不虚双腿盘坐,又睁大眼睛念起经来。倒是他身后的小和尚有些不悦,当下开口道:
“师父你想说又不说,顾忌这么多干什么?绝无神入侵中原,又控制皇帝,要在十日后行禅让大典呢。无名出师未捷先栽了个跟头,被无神绝宫下毒拘禁起来了。你来这里找惊觉,不就是想要联合他一起去救无名嘛!”
那小和尚唤作不虚师父,但眉眼间却无多少敬畏之意,不虚亦是不以为忤,听徒弟把此刻的难关道出,只是微笑着叹了口气。
“惊觉是否愿去,还要等他回来才知道。”
灰衣小和尚努了努嘴,也是靠墙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解开,抓起一只肥油油的鸡腿大快朵颐。
不虚看起来年近四十,一双长长的八字眉,透着一脸的慈悲之意,但他清澈的双目中,更多的是无奈。
不虚念经,并不似寻常和尚那般闭目诵读,反而是张开眼睛,茫然凝视着门外的白云蓝天,口中念诵的,正是佛门绝学“般若心经”!
因为他深信,只有无,才能接近佛,只有佛,才能找到真实本心。
念佛无非念自心,自心是佛莫他寻。
他道行虽高,却未能克服自己眼中心中的无奈,那是对世人的无奈,对人间的无奈……
他无奈,只因世上有太多悲惨的故事,多得连他亦爱莫能助……
他无奈,只因世上作恶的人太多,而报应来得太慢……他一切的烦恼,皆因无奈……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知般若波罗蜜多……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不虚?
在一片祥和的诵经声中,这个身披素白的和尚戛然而止。
但不虚并非因为念到他的法号而止声,而是因为他心头蓦地一动。
诵经本为静心,为何他刺客反而难以自控?他为何心动?
不独是不虚,他身旁的灰衣小和尚似乎也有感应,空举着半根鸡腿忘了咀嚼。
而雪缘,已经推门迎了出去。
他来了。
阿铁回来了。
阿铁还未进屋,不虚就已经断定,这绝非他要找的人!
因为此人的气息,根本就不是步惊云!
倏忽间,不虚回忆起十年前他初见步惊云的那天。
那时步惊云方才十三岁,却已经是天下会帮主雄霸的第二弟子,多次率众出战,无一不克。
那日步惊云前去灵隐寺拜会不虚,献上的,却是三个小小的骨灰盒。
那三个骨灰盒,正是步惊云的父亲霍步天的弟弟霍烈,和霍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