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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四夫人心情复杂的很。
焦氏怀着身孕不能前来的事,钱四夫人早已知道了,便没提这茬,刚没说几句,前面便有人来报,说是谨公子带人过来了。
这话引得灵堂里一阵混乱。
如同深冬野草般枯槁的尤子倩眼里爆发出一阵生机,目光灼灼的看着门口。
方菡娘心中一阵猛跳,她不着痕迹的拉着方芝娘后退几步,隐在哭灵的尤家人里,努力让自己没什么痕迹。
姬谨行手里拎着剑,神色淡漠的进来了。
负责男宾的尤家四爷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脸上神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谨公子,今日是我祖母停灵之日……”
话里不免就带上了几分埋怨的意思。
你都害得我家这般了,连我祖母停灵都不放过?
姬谨行神色依旧漠然,仿佛没听见。
青禾不乐意了,沉沉的往前迈出一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家主子不能来了?”
尤家四爷头上一阵冷汗:“不敢不敢,我没这个意思!”
青禾嗤笑一声。
姬谨行没有理会,从一旁的礼仪处拿了三炷香,神色未变,朝着令牌拜了拜,给尤老夫人上了三炷香。
青禾在姬谨行身后,对着尤家人道:“我劝你们,最后把府门关了,不要让人进来祭拜。”
尤家人霍然色变。
这位谨公子什么意思?!
他们都猜不透,却也不敢上前质问。
姬谨行漫不经心的往一旁看了一眼。
方菡娘下意识的一颤,往后又缩了缩身子。
姬谨行没有说话。他刚进门时就看见她了,自然也看见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姬谨行有点不高兴。
而这时,变故突发。
尤子倩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拔下了头发上的簪子,右手握着簪尾,簪头直勾勾的对着喉咙眼,向来清冷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谨公子!”
姬谨行微微蹙着眉看了过去。
尤子倩眼眶微红,面容憔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阖眼了,“你究竟要我怎样才肯放过我家里人?”
姬谨行没有说话。
尤子倩情绪却濒临崩溃了,她把簪尾往前递了递,尖尖的簪尾扎进肉中,几滴血珠顺着脖颈滚落。
“算我求你!算我求你行不行!”尤子倩大叫,她蓦的跪下,膝行向前,“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求你放过我家里人!”
姬谨行微微蹙了蹙眉。
“妹妹!”一堆跪着的尤家人中,一名男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眉眼俊秀,脸上青青黑黑的一圈胡子茬,颓废不堪,似是好几日都未曾刮过胡须了。
他有些恨意的看着姬谨行。
正是尤子敬。
正是一开始,姬谨行这般与谁都不亲近的高傲清冷性子,却同尤子敬来往,让尤子敬误以为他对尤家的事毫不知情。谁知道最后,竟是他视为友人的这人,将尤家打入了深渊!
姬谨行平静的看着尤子敬,对尤子敬的恨意毫不在意。
慢慢的,尤子敬颓然下来。
他再恨他,有用吗?
他能敌得过人家吗?
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人家把他放在眼里过么?
“你何必这般折辱自己!”尤子敬叹了口气,上前想去拉走尤子倩。
尤子倩大喊一声:“别过来!我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就行!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尤子敬微微一怔,低下了头,颓废的像个老年人。
他转身,视线不经意往方菡娘那边看了一眼。
尤子敬没有说话,迈着颓然的步子离开了灵堂。
尤子倩又哭又笑,像是疯癫了:“我三岁学字,五岁学画,七岁学诗,十岁出头便名满云城。谁提起我不赞一声?为什么你,为什么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看看我啊,看看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簪头刺入洁白的脖颈,白的白,红的红,煞是刺目。
半晌,姬谨行平静的开了口:“你是谁?值得我看?你觉得你的死活,可以作为你逼我的筹码?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实在是因为他今天有点不高兴。
尤子倩原本疯魔般的表情一下子呆愣住了。
她以死相逼,却发现自己的死活根本不被人家放在眼里。
还有比这更打击人的事情吗?
尤子倩的簪子叮一下,掉到了地上。
方菡娘心底叹了口气。
她无意久留,趁姬谨行不注意,就拉着妹妹悄悄从后门溜了。
出了灵堂,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方芝娘也道:“大姐,里面着实有些压抑了。”
方菡娘点了点头。
方要往前走,却见着一位少年鬼鬼祟祟的进来了。
方菡娘曾经在弟弟那边的屏风后见过这位少年。
不是郑春阳,又是哪位?
想来是混在今日祭奠的人里进来的。方菡娘只觉一阵头痛。
今天学堂可没放假,淮哥儿一大早就去上学了。想来这郑春阳厉害了,学会翘课了……
不用想,这孩子翘课出来肯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给尤老夫人上个香磕个头的,九成九还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尤子倩。
方芝娘也看见郑春阳了。
她年龄小,没那么多忌讳,倒是跟郑春阳打过照面,咦了一声,拉了拉方菡娘的衣袖:“大姐,那不是淮哥儿的朋友么?”
恰在这时郑春阳也看见了方芝娘,双眼一下子就冒出了光:“啊,那不是方家妹子吗?”
他冲过来,不管不顾的就想去拉方芝娘的手表示激动。
方菡娘不着痕迹的挡在方芝娘面前,目光“和善”的看着郑春阳。
郑春阳被方菡娘的美貌给震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恍惚想起,方明淮曾经吹过,自己大姐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卧槽,竟然是真的。”郑春阳低低骂了一声,方明淮竟然没骗他。
他还以为是看在亲情份上的加分吹嘘呢。
郑春阳尴尬的挠了挠头,收回了爪子:“哈哈,你就是明淮小兄弟的大姐吧?大姐好,大姐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实在是太不善了些……
方菡娘冷笑一声:“当不起。”
大姐你个头啊。
方菡娘听方明淮提起过,郑春阳同她同岁,生日却是大着一个月。
更何况,方菡娘长相偏小些,看上去不过十三岁出头的模样,郑春阳却是差不多十四了,明显看着就比方菡娘年龄大。
也真亏他叫的出口!
郑春阳完全没有半点尴尬,冲着方菡娘热情的笑了笑:“大姐也来祭拜尤老夫人啊……”
郑春阳住了口,他总算想起来,这是人家尤老夫人的灵前,他这般嘻嘻哈哈的似乎不太有礼数。
更何况,这可不是一位普通的老夫人。
这是他心上人的太祖母!
郑春阳立马变脸,一脸悲痛:“大姐,我们一同去祭拜尤老夫人吧。”
这人也太……
方菡娘不想同郑春阳说话。
方芝娘小声道:“春阳哥哥,我们刚从灵堂那边回来,已经祭拜过了。”
郑春阳一听,眼睛一亮,追着问道:“那你看见尤家大小姐尤子倩了吗?她没事吧?”
方芝娘想起走之前那位尤家大小姐脖子上还在流血,着实称不上“没事”,便稍稍犹豫了下。
方芝娘这一犹豫,郑春阳的心都快到了嗓子眼。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事
“子倩怎么了?”郑春阳着急的问。
方芝娘犹豫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郑春阳描述这事。
这下把郑春阳惊得,不管不顾的就往灵堂跑去,口中还一边喊着:“子倩!”
方菡娘一下子头疼起来。
方芝娘睁大了眼睛,看着郑春阳急急跑开的身影,有些忐忑,轻声道:“大姐,我是不是办错事了?”
方菡娘拉起方芝娘的手,安慰道:“不管你的事。走,咱们过去看看,他是淮哥儿的朋友,我有点不放心,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犯蠢。”
方芝娘点点头。
姐妹两个重新回到灵堂时,发现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郑春阳单膝跪着扶着萎靡在地痛哭的尤子倩,手上拿着一块帕子擦着尤子倩脖子上不住流出的血,心痛的喊着:“子倩你怎么了?!子倩!”
尤子倩恍若未闻,兀自痛哭,似要把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