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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
但严清歌一直没想明白严淑玉的动机。海姨娘已经是这样子了,死不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多提防你家这庶妹。这几天我们还在继续取证,这件事情八成是她做的。对自己生身母亲尚能下手,此女着实可怕。”
严清歌哪能不知道严淑玉的为人,她点头道:“我早知道她不是好人,不然也不会这么不喜她。”
炎修羽来其实也没别的事儿,以前严松年在家的时候,这种消息他通常都是写信告诉严清歌的。可是自从严松年不在家,他便来的多了。
严清歌陪着他说了一个多时辰话,炎修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傍晚时分,严清歌正在屋里绣嫁衣,她准备绣一件百鸟百兽百花百果衣,繁复非常,起码要两年功夫才行。
忽的,外面一阵狗叫声响起。严清歌听它们叫的不对,将绣活放下,走了出去。
走出门去,只见数十只小狗大叫小叫,追着一个穿着僧衣的女子满院子跑。
这些狗儿大的有五个月,小的也有四个月了,因为吃得好,姑姑训的也非常上心,体型比刚进来的时候差别很大,最高的已经比冒出严清歌小腿一截。
严清歌一眼瞧出来那女子是严淑玉,咦了一声:“她怎么进来的。”
寻霜赶紧凑上前,道:“大小姐,二小姐叫人搬了梯子,从侧边围墙翻进来,给家里养的狗儿们看到,便追起来了。”
严淑玉被那群狗围到湖边。更有两只个子最高的狗,一左一右夹击,微微跳起,顶向严淑玉腰间,扑通一声,她就掉进了湖水中。
青星苑中这谭湖水不深,即便是走到最深处,也才堪堪没到人的脖颈,近湖岸的地方就更浅了。但因为里面常年种着莲花、水草,淤泥很多,底下还有些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细碎假山石块。
严淑玉挣扎了几下,喝了好几口脏水,才站了起来,她脸上的面纱掉了,露出一张带着两道红痕的脸庞,似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水鸡,又不敢上岸,因为岸上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狗儿正看着她。
严清歌走到湖边,严淑玉目带哀怨,大声道:“姐姐,你何苦如此害我?”
“哦?你翻墙进我院子,被狗追不是活该么。”严清歌瞄了严淑玉一眼:“我还没追究你不请自入的罪名呢。”
“这都是姐姐逼我的。若你肯好好见我,我哪用得着翻墙进来。”严淑玉擦了一把脸,从头发上摘下一片萍叶:“天气炎热,姐姐为何那么狠心,不肯让母亲入土为安。”
严清歌这才明白,这才一天,严淑玉就受不了灵堂那股味道了。
她淡淡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京城四大才女,对孝道颇有心得么。列女传里的孝女,为了父母,连生命都可以舍去,妹妹不过多陪海姨娘几天,就叫苦喊累。”
严淑玉双眼含泪:“可现在受罪的是我娘亲,我不忍看她这样。”
“听说砒霜能保存尸首,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严清歌突兀的说了一句,眯着眼睛看向严淑玉。
严淑玉脸色大变,盯着严清歌:“你……你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发臭
现在是八月中旬,快到中秋,正在秋老虎尾巴上,白天特别热,晚上特别凉。傍晚时分,小风一吹,加上严淑玉身上湿透了,寒意包裹了她全身,深入骨髓。
可是身上的寒意,却不如严清歌突兀的问话在她心中激起的深刻。
严清歌是怎么知道她有砒霜?
岸上,严清歌目光满含嘲弄,好像知道严淑玉心底里所有的秘密。
严淑玉皱着因湿透而显得更黑的眉毛,伸手摸着脸上的两道红痕,开口道:“不瞒姐姐,我那砒霜是用来治我脸上伤的。郎中说,每日服一些,能叫伤口慢慢褪色。”
一边说,她一边哀怨的看着严清歌。这两道伤口,可是因为严清歌才落下来的。她就不信严清歌一点不动容。
严清歌却是眉头一挑:“我只听说过有些青楼女子服砒霜增白,却不知砒霜还能治疤。庶妹莫不是被人骗了?”
“姐姐不通医理,当然不清楚。面上结红疤,用砒霜外敷内服,很快就可使疤痕消散。世人都说砒霜是毒,谈之色变,当然无从流传它的好。”严淑玉侃侃而谈。
严清歌眉头微挑:“天下只有庶妹一人读过医书不成?凡事过犹不及,小毒怡情,大毒要命!”
听着严清歌意味深长的话,严淑玉露出个不服的笑容:“谢姐姐提醒。”
见严淑玉已经承认她屋里有砒霜,严清歌坐实了彩铃之死有严淑玉手笔。
因为,严清歌重生前,信国公府有个姬妾,为吸引朱茂注意,就曾以砒霜法美白。那种白,是一种冰色的惨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容,连脂粉都遮挡不住。
但看严淑玉的脸色,健康红润,根本就不是服用了砒霜该有的样子。她这样精明的人,想要美白去疤,什么法子找不到,决不可能自毁根本服砒霜。
池塘边的狗儿们看主人一直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知道这猎物不能下口,慢慢的散了。
严淑玉好不容易才爬上岸,身上湿哒哒的缁衣拖着地,一路走一路留下水迹。
她到了青星苑大门口,却被寻霜拦住了。
“大小姐吩咐了,二小姐从哪儿来的从哪儿出去。”寻霜说道。
严淑玉愣住了。
她是爬墙进来的,严清歌让她爬墙出,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
但是,寻霜却丝毫不让,堵在门口。僵持了好久,严淑玉才咬咬嘴唇,朝她还留在墙边的梯子走去。
未到明心斋,严淑玉便闻到了那股尸体腐烂发臭的冲天味道,她捂着嘴,在路边干呕起来。
明心斋里不用在她跟前伺候的丫鬟,早早就用棉花塞住了鼻孔。而她却不能,因为她是海姨娘的亲女,绝不能做出这种嫌弃母亲的事情,哪怕她已经死了,已经臭了。
严淑玉的目光中狠意越来越重。
“孝”之一字,绑架了她,也绑架了严清歌,如果严松年在家,严清歌绝不敢这么对她。可惜严松年不在,孝这把刀,只选在她头上。对这个比海姨娘还要无能的父亲,严淑玉前所未有的厌恶起来。
严清歌不给他请安,不哄他,不在他面前委曲求全,彩衣娱亲,他照样不敢动严清歌。这样的父亲,不如不要。
再看看严清歌,她会什么?又做了什么?她就会关在青星苑里,什么事儿也不管,什么事儿也不关心。
太子的婚约,白鹿书院的学习,状元舅舅……严清歌拥有那么多好东西,全被她浪费了!
她比严清歌努力一万倍,也比她会做人一万倍。
如果换她来做严清歌,她一定早将严家掌在自己手里,严家会被她经营的红红火火,太子会甘之若饴的娶她,她会当皇后,她的儿子会做皇帝。人人都敬她,怕她。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说出口的话,是金科玉律,世上无人不听,无人不从……
但现在,她却只能看着明心斋那个破烂的院子,闻着里面扑鼻的恶臭,带着脸上的伤疤,什么也没有!
她不服,真的不服!
她胸中像是烧起了一把猛烈的火,烧的她脸色通红,血液沸腾,烧的她揪心的疼,胃里像是有一把钩子在使劲儿的搅拌,让她忍不住要大声咆哮。
严淑玉的目光越来越凶猛,恨意将她黑色的眼珠渲染上一层腾腾的杀光,她抓住一把青草,无意识的在掌间揉捏,不多时,鲜绿色的汁液将她手心染成一片青色。
好半天时间,她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了的衣服,轻轻的念了一声佛号,朝明心斋里走去。而她曾停留过的地方,草地一片狼藉。
素心的鼻子里堵着棉花,正躲在灵堂旁的偏屋里和人说话。
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多的婆子和她道:“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素心一听,苦着脸,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停灵满七日。”
“二小姐不是去求了么?”
“怕是没用。”素心回道。
正说着,一个丫鬟旋风一样冲进来,对素心道:“素心姐姐,二小姐回来了。”
素心匆忙将鼻子里堵着的棉花抽出来,尸臭味儿冲鼻而来,熏得素心打了个趔趄。
和她说话那婆子,也慌不迭的将鼻孔里塞得棉花掏出来。
素心迎了出去,见严淑玉秉着呼吸走进院子,满脸的疲惫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