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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经过了一夜的思索,他终于明白了,这种念头本就是不该有的。
既然那辆出租车将他载到了这个时代的浙江,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时代的浙江汉人并不缺乏敢于和满清拼杀到底的英雄好汉,只是他们缺少一个正确的思想指引和一个实实在在的偶像去追随,他们不应该在一个又一个或忠贞不渝、或心怀叵测的头领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终结,而是应该在这场抵御末世浩劫的战斗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而作为穿越者的陈文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的浙江,就没有理由不站出来,带领着浙江的汉家儿郎收复失地,让那些蛮夷和在蛮夷羽翼下为虎作伥的汉奸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而不是躲藏在郑成功的护翼下做着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最重要的是,他立志要成为戚继光那样的英雄,就应当像一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即便是失败,也应当战死在沙场之上,而不是躲在台湾或是南洋当寓公。
至于施琅,陈文相信他今天的决定不过是让那厮多活几年罢了,等到他真的有实力和满清决一死战之时,一个只会打海战的汉奸还不就是个手到擒来的小角色吗?
就在这时,似乎是响应陈文的誓言,身穿着吏员服色,一脸庄重的胡二双手捧着那份白麻纸写就的任职书向陈文走来,而在他身后,两个衣着光鲜的从人则一人牵着陈文的白马,一人手捧着盛放山文铠和宝剑的托盘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胡二。
胡二走到近前,见陈文立刻背对着众人,拜倒在地,便打开白麻纸照着今天中午在孙家时的模样,大声朗读。
“今察天津右卫世袭百户陈文,建言有功,且其人远行千里,投效王师,志在破虏。其心可表,其志可嘉,特授予大兰山老营游击将军一职,允其所请,编练新营。望其人不忘国家深恩,奋勇杀敌,如此,功成之日,朝廷必不吝封侯之赏哉。”
落款则是:大明经略直浙军务、兵部左侍郎兼左副都御史王;监国五年七月二十。
也就是今天。
打谷场的众人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一切,在古人看来,以祖宗陵寝、以子孙后代立下的誓言都是最毒的誓言,是很多人宁死也不愿违背的。因为一旦违背誓言,即便死后也无法安息。
而胡二的出场以及王翊的任职书则更将这种冲击力发挥到了极致,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游击将军就如此这般的在他们的见证下新鲜出炉了。
这一刻,即便如吴登科也没有来得及去联想陈文的现学现用,而是同那些已经向陈文效忠的乡党们有志一同的诧异于计划中的这一切竟来得如此猛烈。
在众人哪怕是连眨眼都害怕错过些什么的瞩目下,陈文在胡二的那两个从人的帮助下,换上了山文铠和佩剑。待陈文转过身来,曾经那个博学鸿儒般的书生,在众人的眼前就这样一瞬间变成了一位英武不凡的将军。
做了半天的准备工作,又作了一晚上的秀,便只为了下一刻的都来。眼见着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陈文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步,大声说道:“王经略已经下令,由本将新建一营。诸君都是浙江的好男儿,可有愿意追随本将重建戚家军,驱除鞑虏,光复失地的吗?”
闻言,吴登科立刻从迷梦般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只见他越众而出,大声说道:“大伙都知道,我吴登科的高祖父和戚少保麾下的大将吴惟忠吴将军乃是同族兄弟。几十年前,吴惟忠将军追随戚少保扫平倭寇北虏。今天,我吴登科愿意追随陈将军麾下,驱除鞑虏,收复失地,赢得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机会。”说着,吴登科右手以长枪拄地,单膝跪倒在陈文面前。
这时,一个义乌来的汉子大声说道:“义乌乃是戚少保当年招兵练兵的所在,最初的那支戚家军也多是我义乌子弟。我等义乌县的好汉子对于重建戚家军一事,绝不甘于人后,请陈将军收下我等,重建戚家军!”说着,那义乌汉子周围竟稀稀拉拉的随着他跪下一片。
这一幕倒是给陈文吓一跳,因为这汉子并不是白天时就已经在孙家小院里宣誓效忠的基本盘成员,而是一个预备队,这到让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是小视了重建戚家军这句话对于金华府的人士有多大的杀伤力。
就在这时,一向不甘人后的尹二狗也跪倒在地。“我等东阳县出身的汉家男儿愿意追随陈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与此同时,尹二狗的一众乡党也跪随着他跪倒在地。
陈文大约估算了一下,竟有二十多人,比义乌县出身的汉子也少不了多少。
“我等金华府的汉子,誓死追随陈将军,驱除鞑虏,光复本乡!”
“我们诸暨人也愿意誓死追随陈将军,万死不辞。”
“台州府的乡亲们,还等什么?追随陈将军,重建太平!”
“……”
渐渐的,激荡的情绪逐渐传染开来,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有两三百人跪倒在地。而剩下的人则坐立不安的站在那里,神色颇为复杂。
前期准备了那么许多,就是为了这一幕的呈现。不过,陈文很清楚,一时冲动是一回事,真的当兵吃粮又是另一回事,而他做着一切只是为了集结一群真正的义士。
眼见于此,陈文大声说道:“诸君,从军乃是关乎一家人的大事,此刻本将不去记录诸君的性命,晚上回去和家中的长辈商量一下。明日一早,还是这里,愿意追随本将的义士便和我一起上老营当兵吃粮!”
说罢,陈文翻身跨上了那匹白马,随着白马的小碎步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从听到陈文被任命为游击将军开始,那个前来偷师学艺的说书先生就张大了嘴巴,仿佛下一刻下巴就要掉下去砸到脚面一般。直到陈文离开,他才擦掉这许久从口中流出的哈喇子,喃喃自语般的说道:“想不到说书原来也能当上将军啊。”
很快,陈文便回到了孙家的小院门口,他抚摸着白马的脖颈,在孙钰的帮助下从马背上下来。
这一下午的新鲜菜蔬真是没白喂,这白马倒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要是它在打谷场一个尥蹶子直接把自己掀翻在地,那可就糗大了。
第三十五章 起点
回到孙家,陈文和孙钰很是饮酒畅谈了一番。到了第二天公鸡初鸣,陈文就立刻爬了起来,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昨天喝了点小酒,恐怕一晚上都未必能睡得好。
出了房门,陈文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时,那匹白马应该是看见主人已经起床了,随即嘶鸣了一声,大概是打招呼吧。
见眼下也没什么事,陈文便过去开始喂马。不过,那匹白马似乎对于和孙家的驴子住在一起很是不满,在陈文喂马期间,它几次冲着那驴子打着响鼻,更是狠狠的撇过几眼。而那只驴子则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躲在墙边上丝毫不敢靠近白马。
眼见于此,陈文便从厨房里捧了把黄豆,喂给白马,而那白马也亲昵的蹭了蹭陈文。
没过一会儿,正当陈文正在和他的坐骑交流感情的时候,易氏已经起来了。行过礼,易氏匆匆的赶去做早饭,而陈文则回房间收拾东西。
吃过早饭,陈文便和孙家这一家人道别。虽然从今天起他只是上老营去住,和孙钰平日里还总能见面,但是这毕竟是搬家,总要感谢人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将行李挂在马鞍上,陈文便牵着白马离开了孙家。此刻的他心情分外忐忑,因为今天对于他而言将是全新的开始,也很可能会是他未来几年的起点。这些日以来,或无心插柳,或有意为之,都会经过昨天的发酵后在今天得到切实的印证。
很快,陈文就来到了村南的打谷场,而此时吴登科和尹二狗已经带着他们各自的乡党在那里等待陈文了。他走了过去,和这些汉子聊了起来,丝毫没有去摆游击将军的架子,而这些汉子也对陈文的礼贤下士流露出了感激之情。
很快,打算投效陈文所部的汉子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赶来,就连这座大兰山下的小村里也很有一些年轻人打算追随陈文,这半个月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使得他们对于陈文的了解远比只来听讲古的人要多。小村里,他们在亲人的依依惜别下来到打谷场,准备迎接新的未来。
渐渐地,人越聚越多,很快就突破了百五之数。这让陈文感到很是诧异,在他看来,昨天晚上那两三百人最多能来一百也就很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