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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赵进点点头;对这个数目有些失望;在徐珍珍面前;他的神色并不总是维持着淡然;徐珍珍立刻看出了这种变化;小心的问道:“夫君还有更多的人想要安置?”
不问来源;只是询问要怎么处置;在这一刻;徐珍珍倒是把自己当成赵进的媳妇了。
“还有十倍于此的人丁;不过这些人就算放在徐家做活;却要算作赵字营的丁口;随时要能够征发。”赵进把话提前说在前面。
徐珍珍笑着点点头说道:“妾身省得这个道理;不过能有这么多人做一季;不用工钱酬劳;徐家好处也是多多;不对;夫君你这边好处也是多多;毕竟徐家家业也归夫君来管;更何况夫君这里即便用人也不会一下子全部抽空。”
在这个时候;徐珍珍倒是显出了些俏皮摸样;但随即严肃些的说道:“不过也只能收下六千或者七千了;毕竟今年还有安置下来的其他流民。”
“徐家自己的田地肯定供应不了这么多人的吃用;你们要从别处买粮吗?”赵进询问说道。
“以往从各处田庄和官库里倒腾出粮食来;孔家那边也有不少;夫君;孔家庄被拿下之后;那里现在还算是无主之地;曲阜孔府担心镇不住场面;也懒得派人再来;徐家已经在那里安置了两千余人;但三省交际之地可以做的手脚太多;夫君这么多人丁;不如就安置在那边”徐珍珍说着说着就来了思路;兴奋的建议说道。
赵进缓缓点头;沉声说道:“那边也该有大量的存粮;不过那边不能放下太多人;不然的话;也会出乱子。”
这一对新婚夫妇丝毫没有新婚应有的气氛;一个好像仍在营中;一个好像正在主持家务;他们自己乐在其中;倒也不会有什么外人旁观觉得古怪。
那边王兆靖回到家中后;立刻被仆人带到了书房;王友山正在那里等着;沿路走来;王兆靖已经能看到收拾好的箱笼行李;进屋后就开口询问说道:“父亲这就要启程了?”
再向北走;运河就要封冻;只能乘坐车马北上;远比乘坐漕船辛苦;不过王友山的心情倒是不错;在那里笑着说道:“明年京察;已经有些人知道自己呆不下去了;索性提前辞官;已经有不少位置空了出来;那边让为父先过去;如果有合适的位置;就不必等到明年了。”
“恭喜父亲”王兆靖连忙说道;王友山笑着摆摆手说道:“有什么可恭喜的;无非是有些正事做;不必整日在家悠闲山水。”
说到这里;王友山停顿了下;又是说道:“也不必看着你们胡闹担惊受怕
王兆靖脸上露出尴尬神情;突然想把今日里赵进的打算说给自己父亲听;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或者说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但这件事所代表着的意义很惊人;说明赵进的心志。
兄弟、大义、安危;种种事情交织;自己要做决断拿主意实在是太难;不如让父亲代为定夺。
可说了之后父亲会不会去报官;请官府处置这件事;应该不会报官;毕竟自家已经在其中牵扯太深;会不会带着自己去京师;这个最有可能;可自己舍不得这伙兄弟;在南京和同年彼此诗酒聚会;看似风雅;可每个人都是虚伪客套;当时觉得还好;事后却觉得厌恶;只有在赵字营;在伙伴兄弟之间;每个人都是敞开心扉。
而且自己真要离开;会不会错过了什么;赵字营接下来所做的事情的确不和王法;细想有种种忌讳;可如今这个天下谁还顾得上这个;十余万流民汹涌而来;围城死战;凤阳府居然敢胆大包天驱使官军杀戮良民百姓;看着天下太平;暗地里那还有甚么规矩王法;赵字营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这么一走;恐怕就彻底边缘了。
王兆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纠结;自己已经是举人;将来考中进士自然是跃入龙门;以后前途无限;就算不中;在偏远州县已经可以去做个知县知州;在繁华之地也有官位;有自己父亲的照顾;想必还很优渥。
纠结到这里;王兆靖突然觉得可笑;朝廷给的官职;牧民一方或专管一处;自己却和土豪团练的位置比较;而且还分不清优劣;还在难以取舍;这不是糊涂吗?
王友山倒是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纠结危难;他说完那句后在书案上翻检几下;拿出一个信封来;打开递给王兆靖。
入神的王兆靖下意识的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王友山皱了皱眉说道:“你在发什么呆?”
“孩儿刚才想到父亲北去;家里的银子一定要多带些;到那边毕竟还不是一切安定;还有些未知之数;需要自己做准备。”王兆靖立刻找了个理由。
王友山也能听出王兆靖的言不由衷;但他也不细究;看着自家儿子接过信封后就笑着解释说道:“这封信你拿着;明年漕运通航;会有人来找你买竹子;你凑五百根给他就可以;会给你现银五千两。”
一根毛竹卖到最贵也才二百文三百文;徐州附近已经是竹子产地;根本不值钱;怎么能卖的这么贵。
不过王兆靖见过听过的事情不少;王友山对他也没什么隐瞒;吃惊之后立刻明白其中有什么关窍;再一看信封上的名号;又是大吃一惊;愕然问道:“这是李道甫;修吾先生;李三才的信?
惊诧之中;王兆靖把对方的字、号和名全都说了出来;王友山笑着端茶抿了口;示意他看信。
信上的内容倒是很简单;说自己辞官闲居;京师内还有一二故旧;请王友山多加照拂。
请托照顾是官场上的常事;可王兆靖更觉得奇怪;且不说那李三才名满天下;在官场上一路顺风顺水;最后到了户部尚书的高位;在临入阁的时候才引退回乡;履历上也是一等一的清贵;地位远远高于王友山;地位高的求地位低的照拂;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更关键的是;李三才号称是东林魁首;那是清流中的清流;而王友山却沾着阉党的污名;双方在立场上乃是死敌;朝堂地方上都是互相攻讦不停;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从这个角度看;更是古怪异常。
看到自己儿子的惊骇表情;王友山笑了笑解释说道:“他在凤阳做了十三年的巡抚;江北各州府都是他的辖区;当时矿监税监被他赶走了不少;也给他博了好大的名声。”
王兆靖听着点头;税监、矿监、织造;都是朝廷派出来收税的宦官;狐假虎威;敲骨吸髓的事情没少做;在民间的名声极坏;当时敢于和这些内官作对的文臣都会被时人称誉;认为是国家栋梁。
即便王家被视为阉党;可天下思潮主流如此;连王兆靖都觉得这样的人物可敬。
他的神情落在王友山眼中;王友山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又在那里说道:“矿监、税监走了;你知道方便了谁吗?”
“难道就是这李三才?”话说到这里;王兆靖也反应过来意思了。
王友山点点头;悠然说道:“他李家在漕运上生发的好大;没了税监;他家货物行走各处不需要缴税;没了矿监;他就可以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货物通行各处;你好好想想;他做凤阳巡抚不过是十年前的事情;江北各处比从前比现在可有什么不同;好了些;坏了些?”
“只怕还是坏了些。”王兆靖沉声说道。
王友山又是微笑;淡然说道:“叫好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想必也能猜到了;无非是不想缴税;想要自肥的名流清望;咱们王家世代在徐州;对淮北江北的一切清楚的很;当年他李三才搏了大名;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次为父回返京师;十有**还是做言官;为父又不是东林众人;他害怕一些旧事被掀出来;所以提前过来卖个好。”
听完这些;王兆靖的表情颇有些古怪;所谓的正道清流居然也这么龌龊吗?和阉党相关相比;无非是一伙人捞了银子被骂;而他们捞了银子还要博个好名声;想想真是好笑。
“这五千两只是第一笔;如果为父此去一切顺利;应当还有后续;都说李家是通州群商之首;积攒下几百万的身家;看这个手笔还真是不假。”王友山感叹说道。
到这时;王兆靖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说道:“父亲此去京师;用钱的地方一定很多;孩儿在徐州这里用不到什么银子;即便用到;也不愁地方提取;这些父亲大人带走吧”
王友山摇摇头说道:“你们用银子的地方多;留着吧;为父当年辞官;落在身上好大情分;这次回去;该是收债了”
当时王友山急流勇退;给同党空出来了位置;这就是天大的人情;若是一直闲居在家;那是无话可说;可这次还能回去;而且同样有清要的位置等着;这些人情就会主动来还了。
和别家不太一样;王友山一直对王兆靖讲述这些官场勾当;所以王兆靖完全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