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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房宅的院门。“六爷,这儿很隐蔽,应该可以躲些时候。”
叶途飞点了点头,进了院子,对那人道:“独孤,幸亏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跟肖老六就被堵在那儿动不了了。”
这时,肖忠河却腿脚一软,瘫倒在院门旁,仔细一看,竟然是胸口中了一枪。
叶途飞连忙扶着肖忠河躺下,对独孤玉道:“有没有急救物品?”
独孤玉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拿出了一个急救包来,道:“六爷,我来吧!”
肖忠河中枪的部位是右侧肺肩部,子弹自锁骨下贯入,从后背肩胛骨左侧穿出,虽然没有伤及大血管,但是肺叶被穿了个洞,形成了肺大泡而导致呼吸极度困难。
包扎好伤口,叶途飞又为肖忠河做了个简单的引流,这是叶途飞的自然反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些知识他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经过这些急救措施,肖忠河好过了许多,他硬撑着坐了起来,指着独孤玉问道:“六爷,这位兄弟是?我怎么没见过他呢?”
叶途飞简单介绍了独孤玉,“我原打算利用暴露自己来引高桥信现身,只要高桥信现了身,独孤兄弟就能将其一枪毙命,可惜啊,没想到高桥信这畜生竟然提前离开了徐州城。”
独孤玉的神情突然一变,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改口道:“六爷,这一片是日侨区,小日本不会那么快搜捕到这儿,不过,这儿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依我看,咱们还是尽快撤出城为好。”
叶途飞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对的,不过我现在脑子很乱,想不出什么撤离的好办法,给我点时间,咱们今夜行动,撤出徐州城。”
独孤玉笑道:“六爷,您就不用费心思想办法了。说到打,两个独孤玉都不是您的对手,但是要说到跑,我独孤玉自信要比六爷您强那么一点。”
叶途飞想到了独孤玉原本就是军统系统中的刺杀高手,这种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可能在刺杀方面会受到天赋的影响,但是在逃跑保命的方面上,那可都是专家级的人物。
一想到军统,叶途飞又想起苏月来:“独孤,你有没有见到苏月他们。”
独孤玉摇了摇头,道:“我是跟在小日本后面过来的,除了你们两个就没见到其他人。”稍微顿了下,独孤玉又笑道:“不过,六爷放心好了,说到逃跑保命,苏月这丫头的本事比我独孤玉还要强上三分。她在徐州城潜伏了这么久,想必在逃跑保命的方面上做足了功课。”
叶途飞原本并不了解苏月的本事,对于他来说,跟苏月的唯一一次交手是在贾家汪的百花苑,而那一次,苏月并没有展现出多大的能力。
不过,经独孤玉这么一说,叶途飞笑了,既然独孤玉都认定苏月在逃跑保命的本事上要强过自己三分,那么,再加上彭友明这种老地下党,想甩脱小日本就不是什么困难之事了。
此时已经到了早饭的时间,又经过这么一番搏杀,几个人的肚子都开始提意见了。
“六爷,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给您弄点吃的回来。”
叶途飞一把拦住了独孤玉,道:“算了,这时候出去太危险,咱们还是咬牙挺挺吧,等出了城,再把这少吃的两顿补回来就是了。”
独孤玉没有坚持。他也很清楚现在出去上街的危险性,只不过是出于对叶途飞的尊敬和报恩心理,他才宁愿冒着危险也想去给叶途飞弄点热乎的早餐。
独孤玉忽然笑了,笑容中竟然带着几分羞涩,叶途飞正纳闷着,这种顶天立地的好汉为何会露出这种笑容来。就看到独孤玉解开了上衣,取下了缠在腰间的一个褡裢。
“六爷,这点干粮您和肖六哥先将就吃些吧!”独孤玉解开了褡裢,露出了包在里面的几张大饼和一些羊肉干,“嗯,嘿,这些都是我从二郎山的伙房里偷出来的,六爷,您交代地急,我也没来得及跟您说,于是只好去了伙房……”
叶途飞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个军统的顶级杀手,一个为了给自己胞弟报仇而深入敌穴的好汉,竟然因为这点小事而面露羞涩之情。这大大超乎了叶途飞对独孤玉的理解,不过,这种超乎理解是善意的,只是叶途飞觉得大可不必如此,大丈夫顶天立地,何必拘于这些小节上呢?
叶途飞这么一笑,独孤玉更加拘谨了,甚至脸都泛起了红晕。
一旁的肖忠河也跟着笑了,笑着对叶途飞问道:“六爷,你笑什么呀?”
叶途飞反问道:“那你又笑什么呢?”
肖忠河道:“我笑是因为你笑了,其实,我也知道六爷你为啥会笑,不过,我想跟你说一句,你错了,六爷,这根本没什么好笑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流
“六爷,你还是不了解杀手。”肖忠河虽然受了重伤,但精神头却还不错,接过了独孤玉递过来的干粮,有滋有味地吃着,边吃边解释道:“在外人看来,杀手都是冷酷无情的,其实,我想说的是做杀手的并非都是冷酷无情之人,只是环境所迫,一个还能活着的杀手,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冷静和理智,所以,就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
“但是,杀手也是人,也有着七情六欲。独孤兄弟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羞愧?六爷,我觉得是独孤兄弟已经不想再当杀手了,就像我一样,只想着在二郎山跟弟兄们一块,好好生活。”
叶途飞被肖忠河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他看了看肖忠河,肖忠河是一脸的笃定,再转头看看独孤玉,独孤玉的脸上写满了认同。
叶途飞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肖忠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五年前,我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逃到了贾家汪。是师傅救了我,收留了我,当时我想的是等我伤养好了,就去找仇家算账,可是,几个月下来,我却失去了报仇的**,因为师傅和弟兄们对我的那份感情,让我有了家的感觉。对,是温暖,他们温暖了我的心,使得我放下了仇恨。”
“后来,师傅被贾门的贾云贵所陷害,我有心想刺杀了贾云贵,可几次行动都以失败而收场,六爷,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甚至已经失去了杀人的勇气。后来,你带着弟兄们给师傅报了仇,又带着弟兄们上了山,拼出了二郎山这块地盘,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我肖老六也做出过几单漂亮的活来,但是,这已经跟杀手没多大关系了,因为我在每次行动的时候,想的都是六爷你和咱们忠义堂。”
“我这么说,你可能还不明白,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之所以能够重新站起来,能重新有自信握住手中的这把刀,只是因为我肖老六背后有你们这些兄弟,我知道,即便我肖老六失了手,丧了命,你们这些兄弟一定会帮我报仇。而杀手绝不会这么想,在杀手的思想中,除了目标还是目标,杀人只是一个任务。”
“六爷,独孤兄弟能为到伙房拿点干粮而感到羞愧,这就说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作杀手了,和我一样,他现在也把自己当成了二郎山的一个兄弟,所以,哪怕只是私下里在伙房拿了一点干粮,他也会觉得对不住你六爷,对不住二郎山其他弟兄。”
叶途飞被震撼到了,从内心,他知道这帮弟兄仗义勇敢热血,但是,他从来没考虑过人性,没考虑过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和冷漠,他更没有想到过他的那些无意之举或者说本性之为,竟然对弟兄们的思想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
那么,若是放下了对高桥信的复仇,接受了彭友明的建议,弟兄们的思想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但是,彭友明的建议对叶途飞来说却具有无比的诱惑力。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这诱惑力来自于哪个方面,他只是在潜意识中认为彭友明提出的这个计划将对这场战争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而他,和彭友明的想法完全一致,认定自己是执行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
解决这种矛盾的最佳办法是分析利弊,利大于弊,自然是可为,弊大于利,当然是放弃。叶途飞明白,对国家对民族而言,彭友明的建议绝对是利大于弊,但是,对二郎山,对这些曾经跟他一块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却是扎扎实实的弊大于利。
就像独孤玉,仅仅是叶途飞的收留,仅仅是叶途飞的器重,就使得这样的一个人产生了归属感,连私自拿了一些干粮都会觉得对不住大伙,而且这行为还不是为了私利,仅仅是为了能更好地完成叶途飞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