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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志对沈氏的要求感到十分为难:“你说得好听,万一你们当中真有人跑了,我要如何交待?要知道,三个犯人都是壮年男子,这几日又是一路乘船南下,你们休养了几日,正有力气呢,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沈氏脸上露出哀求之色:“哪怕是只有老爷子一人也好”陈大志仍旧摇头。章寂便劝沈氏:“罢了,不必强求,不过是一会儿功夫。”
明鸾在旁看得分明,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插嘴道:“陈大叔,如果您觉得实在为难,可以只给我祖父、伯父和父亲带上脚镣,别约束他们的双手。这么一来,他们跑不了,但又能轻松些,可以自己吃饭,不是两全齐美吗?”
陈大志对此建议倒有几分心动:“我去跟兄弟们商量商量。”便转头寻张八斤他们去了。
章寂有些惊讶地问明鸾:“怎会忽然起了这个念头?”
明鸾偏不提起沈氏,只笑说:“祖父、二伯父与父亲这几日吃饭的时候都要人喂,却用不着挪地方,因此我觉得,只要去了双手束缚就足够了。脚上嘛……他们要拷就拷好了,如果太过得寸进尺,把官差们的耐心都磨光了,等到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就不好说话了。”
章寂露出了赞许的笑意:“说得好,在这种小事上,只要过得去,倒不必强求太多。即便是别人欠了你的人情,也当留到有用的时候。你小小年纪,倒看得通透,实在难得。”
明鸾咧嘴笑着,偷偷看了沈氏一眼,见她低头不语,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心中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陈大志很快就回来了,手上只带来了木梏,这意味着差役们同意了明鸾的建议。章寂多日来第一次双手捧起了饭碗,拿起了筷子,不由得感慨万分,还对三儿子章敞道:“以往你总说自个儿的闺女不中用,我瞧她伶俐得很,往后要好好教她,万不可象从前那边疏忽了。”
章敞心中不以为然:“她才多大?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当不得父亲的夸奖。”谢姨娘还在旁边细声细气地道:“三爷,三姑娘也是看到老爷吃饭时辛苦,不忍心,才出了这个主意的,她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祖父,已经很难得了。”章敞微微皱了眉头。
明鸾暗中瞪了谢姨娘一眼,便双眼正视父亲,坦然道:“我看到父亲天天吃饭都吃得很不舒服,要谢姨娘喂食,可谢姨娘又要抱着弟弟,一心二用实在是太辛苦了,才忍不住跟陈大叔说的。如果我做得不对,还请父亲不要怪我。”
章敞的神色更不自在了,对于爱妾近日的行为,他也早有不满,但文骐是他的爱子,爱妾心疼骨肉,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轻咳一声,瞥向谢姨娘:“骐哥儿怎么还在哭?他从昨儿夜里开始就一直哭个不停,吵得整船人都睡不着觉,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谢姨娘万万没想到原本烧向明鸾的火会蔓延到自个儿身上,便有些吱唔:“原本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是方才妾身帮着做饭,只得把孩子交给三奶奶照应,没想到骐哥儿又哭闹起来了……”
这死贱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离间
明鸾恨恨地盯着她看,陈氏倒是非常淡定:“你虽把骐哥儿交给了我,但因为三爷不放心,故而一直是由三爷照看着的,想是三爷不知道怎么带孩子,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谢姨娘整个人都愣住了,章敞的脸色更加难看:“孩子哭闹又不是方才开始的,从昨儿起就吵个不停了,跟三奶奶什么相干?少说两句吧,还不赶紧把孩子抱回舱里去?”
谢姨娘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抱起孩子进舱去了。章敞回头看陈氏,有些讪讪的。陈氏没说什么,反而细心地将章敞那份饭挑拣一番,把他不爱吃的菜都拿走了,还替他把鱼肉的骨头挑掉,方才将饭递给他。
章敞看得分明,想起自己连日来所吃的饭都是这样,鱼肉里没骨头,别人碗里有自己不爱吃的菜,自己碗里却没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有些动容:“这些天辛苦你了,只是如今比不得从前,你何必如此费心?”
陈氏微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相公快吃吧,当心饭凉了。”
“好。”章敞接过饭,声音都放柔了三分,“你也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饭凉了,你吃下去又要不舒服了。”
“哎。”陈氏脸颊显出浅浅的绯色,低下了头。
便宜老妈也不笨嘛,正应该在便宜老爹跟前多表现表现呢,瞧,这不就奏效啦?
明鸾偷偷露出了奸笑,冷不妨头顶上挨了一下,扭头望去,却是祖父章寂在搞鬼,他脸上也正显露出欣慰的笑容呢。她会意地朝他眨眨眼,便爬到一边吃饭去了。
他们这边一片和乐融融,但沈氏却独自蹲在河岸上临时垒起的土灶边吃着自己的那份饭,因为没有靠着船身,无处挡风,饭菜都已经凉了,吃下肚后连身体都冷了几分。
今日她本有机会表现一把孝心与贤德,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眼下,人人都把功劳算在明鸾身上,却无一人记得她。她心中凄凉,满腔冤屈,可惜无处可诉。想起远离自己的娘家亲人与生死未卜的侄儿,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泪水渗入饭菜中,一口一口地,都带着苦涩的滋味。
第三十九章 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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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唐突
章家一行人没两日便到达了香口镇,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到达宫氏那位姨父姨妈所在的彭泽县了,章家人心情都轻松了许多,差役们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和气了,唯有沈氏依然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宫氏私下编排她,说是因为沈李两家一行迟迟不见踪影,她才会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
对于妻子的刻薄言论,章放倒是教训了几句,还说:“沈李两家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他们有吴克明押着,必定是走的陆路,跟我们走水路不能比,就算他们追了上来,也遇不到我们。大嫂再不好,也是章家的媳妇,她既然已经选择了章家,就不必在言语上逼迫太过了。更何况沈老大人是厚道君子,又已经过世了,你不该辱及长辈。”
宫氏心里不以为然,小声嘀咕个不停:“我哪里辱及长辈了?只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她确实是死了爹娘啊”章放冷下脸,双眼一瞪:“你很清闲是不是?儿子病得这样,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不好好照看儿子,倒有心思在这里嚼舌?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千金的风范?我看市井泼妇都比你端庄娴静几分”
宫氏气得满脸通红,几乎就要跟丈夫吵起来了,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娘家不得力,不如从前有底气,又不敢吵,便索性冷哼一声:“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便扭头进了船舱,只想着等到了彭泽,有姨妈姨父撑腰,再跟丈夫算后帐。老三章敞几年都没给过三弟妹陈氏好脸色,专宠小妾去了,眼下又如何?夫妻俩居然相敬如宾起来,还不是因为陈家帮了章家大忙么?
宫氏正盘算着到彭泽后要如何“算帐”,玉翟满脸惊惶地来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袖子低声耳语:“母亲,您快去看看哥哥,哥哥他……他……”
“怎么了?”宫氏见女儿如此慌张,也不由得慌起来,“可是你哥哥有什么不好了?”
玉翟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您去看吧,我……我也不知道……”
宫氏眉头一皱,连忙冲到文骥床铺边一看,见儿子仍旧还是一边昏睡一边低低****着,顿时松了口气,狠狠地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不还是原来的模样么?你慌什么?”玉翟哭着跌倒在旁:“母亲,您仔细看一看哥哥衣裳里头……还有脖子上……”
宫氏怔了怔,扒开文骥的衣裳领口,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这……这不是……”
明鸾对船舱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此时正缠着一个叫王老实的官差说话。这个王老实人如其名,还真挺老实的,虽然力气大,又长着一脸横肉,看起来很凶狠的模样,但相处过后却让人觉得他性格憨直,脑子不大灵活,明明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差也有十来年,但还是被其他差役呼来唤去做些粗累活计,这一路上都是听同僚的话,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比如章家人向押送自家的差役行贿,起初找到他的时候,他摇头说这样不好,衙门不许他们收钱,但别人都收下以后,劝他也收下,他便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