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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孝宽脸上的羞愧自责愈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一拜到底,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您安心修养,微臣就不打扰了!您放心,但有微臣一口气在,断不叫齐人踏入平阳城一步!”
宇文邕没有说话,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缓起来。
韦孝宽默默起身,嘱咐侍女好生侍候宇文邕后便挥手示意众人一同离去。
当韦孝宽回到刺史府中自己暂居的院子时,先前为宇文邕治病的太医如他所料,早已经在门口候着。韦孝宽与太医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同步入屋内。
韦孝宽屏退众人,这才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王太医,皇上身体情况如何?”
宇文邕身系一国兴衰,万民生死,容不得韦孝宽不小心谨慎。尤其是此时周军新败,军心浮动之际,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故都可能引起巨大的动荡。
王太医脸色黯然地摇摇头,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道:“皇上本是气怒攻心,又受了风寒,致使心肺受伤很重,身体极其虚弱。最令人担忧的是,皇上心有郁结,若是不能化解,想要完全康复甚为困难。如今齐军压境,只怕……”
虽然王太医没有说完,但韦孝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霎时变得极其严肃而凝重。他明白,宇文邕病的不是身体,而是心里。晋阳之战失败,不仅是宇文邕饱受打击,就连韦孝宽也是难以接受。
自从玉璧一战名扬四海以来,数十年来,韦孝宽从未有一次输的这般狼狈凄惨,北周此次的损失也是空前的惨重。前前后后十五万大军葬送在齐国的土地上,而如此大的损失所换取的只是区区三州之地,与预期的目标相差何其之大。
此次晋阳之战,韦孝宽的指挥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失误,真正的原因实际上是他对敌人的估计和认识不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韦孝宽和宇文邕对齐**队了解已经足够,但他们却对高兴知之甚少。
无论是火药,还是劲弩长弓,诡诈飘忽的游击战术,这些都是高兴所独有,让人防不胜防。
“王太医,此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一定不能叫第三人知晓!”韦孝宽双目灼灼地看着王太医,浑身杀气吞吐不定,寒声说道。
“韦大人放心,下官绝不敢胡言乱语!”王太医浑身一颤,惶恐地答道,十一月的天气,他的额头上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煞白。
见王太医如此回答,韦孝宽脸色稍霁,语气不由温和了许多:“王太医,皇上的身体就有劳您多操心了,需要什么尽管与老夫提!”
“下官明白,下官告辞!”王太医诚惶诚恐地答应一声,旋即告辞离去。
目送王太医离去,望着重新关闭的门扉,韦孝宽浑身的气势顿时散去,整个人变得沧桑而悲凉,眼神迷茫而萧索,口中喃喃道:“难道这是我命中的劫数?是大周的劫数?”
“不,纵使粉身碎骨,保得平阳万全。”韦孝宽涣散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起来,浑浊的眸子放射出耀眼的精光,浑身杀气凛然,“高兴,我到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何能耐!”
……
平阳城外二十里处,齐军中军帅帐。
“平阳有什么消息?”
高长恭负手凝视着桌案上的一卷地图,正是晋州全境的地图,山川河流,郡县乡镇都标注得十分清楚。这地图乃是高兴找人暗地里测绘,远比如今流通的地图详尽得多。从他组建丐帮时便开始做着争霸天下的准备,地图显然是必备之物。
“父亲,虽然梁士彦和韦孝宽竭力地封锁了消息,宇文邕的情况我们无从知晓,但孩儿断定,宇文邕一定除了变故。”顿了顿,高兴一脸笃定地道:“事有反常既有妖,宇文邕三日没有主持军务,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长恭点了点头,又问道:“兴儿以为我们此时进攻平阳有几层胜算?”
“父亲,孩儿并不认为此时是进攻的最佳时机!”高兴微笑着摇头道。
“哦?”高长恭转过头,一脸询问地看着高兴。
高兴抿嘴一笑,笃信地道:“父亲,虽然以我们的大炮足以击破平阳城,但一场厮杀难免会让我们损失不少,这可不是好事。当前形势逆转,主动在我,我们只需慢慢向平阳施加压力,让周军自乱阵脚,不攻即溃!”
第四百六十章 所图
阴郁的天空下。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矗立在北齐西北方的平阳城显得愈发苍凉而萧瑟,一如平阳城上下二十万百姓此时的心情,惶恐不安,压抑而烦躁。
高纬的溃败致使平阳彻底易主时,生活在底层的百姓因为可以不再忍受王孙贵胄的欺凌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些失落仓惶。国破家何在,尽管梁士彦和宇文邕采取了许多惠民安民的举措,但他们身上毕竟曾今有着北齐的烙印。
然而,就在平阳百姓想要将属于北齐的记忆慢慢淡忘深埋时,时间过去还不到一月,北齐居然一扫颓势,反败为胜,隋王高长恭竟然兵临平阳城下,对周军虎视眈眈。
平阳城百姓不禁陷入了迷茫矛盾之中,既希望可以回顾祖国的怀抱,又害怕依旧会受到权贵的欺凌压迫,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暗无天日。
高长恭大军窥伺在侧,不仅让平阳城中的百姓躁动不安,对梁士彦和韦孝宽来说更是一种无比艰难的煎熬。宇文邕重病不起,平阳的担子尽数落在二人的肩头。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两员老将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一般,挺直的背脊有些伛偻,步履也不似往日般干练利索。
“韦大人,皇上的身体好些了吗?”梁士彦与韦孝宽并肩立在平阳城头,远远地眺望着齐军连绵数里的营盘,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愈发深刻,语气也甚是低沉而凝重。
韦孝宽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眉头紧紧拧着,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愁云。
“怎么?”梁士彦双目陡然一凝,神色愈发郑重严肃。这些天来他一直忙于平阳布防工作,对于宇文邕的情况倒是没有韦孝宽了解得清楚。
韦孝宽先是向四周看了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圣上心有郁结,又染了风寒,昨日才醒转过来,不想一夜过去,他竟又上吐下泻,方才再次昏迷过去,看上去更加虚弱了。”
尽管梁士彦心有准备,但却未料到宇文邕病得如此之重。宇文邕正值壮年,身强力健,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之所以如此虚弱,只怕还是因为晋阳失败,心结不解之故。
“韦大人,这事须得谨慎处置啊!”梁士彦凝重地看着韦孝宽低语道。
韦孝宽点头道:“我已调换了圣上屋外的守卫,并且传下令去,圣上需要静养,严禁他人前去探视,想来能瞒过一阵时日……”说到这里,韦孝宽便住口不语,再次低叹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闻言,梁士彦脸上岁月的沟壑又深刻了一分,惆怅焦虑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但愿圣上能够早日康复,不然时间拖得久了,不止这平阳有变,长安恐怕也……”
梁士彦没有名言,但韦孝宽又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想的更多的不是如何固守平阳,而是尽可能减少损失,不让此次的失败引起太大的动荡。
“韦大人,虽然下官不惧高长恭,也有信心保得平阳不失,但高长恭并非易与之辈,我等还是早作打算才是啊。”
顿了顿,梁士彦接着道:“圣上万金之躯,身系大周万千黎民百姓万不能有任何差池,依下官之见我们还是趁早将圣上送往长安。一则宫中无论是太医数量还是药材物资都远远多于平阳,对于圣上恢复大有裨益;二则长安安静安全也更适合圣上调养。”
“梁大人所言甚是,高长恭虽然目前没有动作,但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围困平阳,到时候形势只怕十分严峻,要想守住平阳这座孤城,难,难,难!”
韦孝宽一连说了三个“难”字,可想而知平阳所面临的困难之巨大。
宇文邕挥兵三十万东伐齐国,光折损在高兴手中的就有十五万之巨,再加上在晋州损失的人数,总计损失了不下十七八万,剩下的人马也分散布防在各个周军,平阳能用之人不到五万。
高长恭虽然只有五万大军,但携大胜之势,士气如虹,斗志如火,兼之身后有整个北齐帝国支撑,物资补给充盈,与士气低迷,物资匮乏的周军截然相反。
昨天本来应该有一匹物资运至平阳城,但直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