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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智。这是庄丽。那是窦娟。那是代严。那是白京京······”
我生平第一次和小学同学中的男生握手。昔日同班时,男女生不握手。
吴卫东带着刚来的两个同学进来了,大家又是一痛识别。
“就剩胡敬和康巨峰了,咱们等他们一会儿,我打了他们的手机,都在路上。这两个是
大忙人。”吴卫东说。
我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五分。
“康巨峰是《午报》的副总编辑。”米小旭告诉我,“听说他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拿七千元,
这还不算暗的。”
《午报》在我们这儿挺受欢迎,发行量不小。我没想到康巨峰能成为报纸的副总编辑,
我记得他小时候作文不好。
十二点十五分时,康巨峰来了。他满面春风,一边和大家打招呼一边说临出门时遇到一
个紧急事件,报社的一个记者采访时被打了,他向大家致谦。
“致歉不行,得道歉。”吴卫东开玩笑。
“我道歉我道歉。”康巨峰说。
“还有比你晚的,胡敬还没来。”米小旭对康巨峰说。
吴卫东拿出手机,给胡敬打电话。
“胡敬,你在哪儿?就差你一个了。”吴卫东说,“到门口了?在找车位?你跟保安说你
是吴书记的客人,他们会安排你把车停在酒楼的内部车位。这样吧,我去接你!”
吴卫东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他对大家说:“胡敬已经到了,我去迎迎他。”
我看着吴卫东闪出门外的身影,想像着他和胡敬见面时的情景。
吴卫东将胡敬引进紫禁城。大家都站起来,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胡敬,我也不例外。三十
多年前上小学时,没人能预见到这样的场面。上小学时,同学之间竞争的是考试分数、长相
和父母的地位。长大后,同学见面,竞争的就只有功名和经济实力了。
“咱们的著名经济学家到了!”吴卫东把胡敬推到大家面前。
“谁也不要自我介绍,让胡敬一个一个猜。猜不对的,一会儿罚他酒。”米小旭提议。
胡敬确实气质非凡,目光和举止都透着自信和气宇轩昂,那作派如果放在我身上,别人
会笑掉大牙,可放在他身上,就是潇洒和魅力。
胡敬先和康巨峰握手。
“康巨峰和我见过,是去年吧?”胡敬对康巨峰说。
“采访你可真难。年初我派记者去采访你,让记者拿着我的信,你都不见!你是嫌我们
的报纸小。我看全国性的大报上老有你的专访。”康巨峰笑着说。
“我没见到拿着你的信来找我的记者呀?”胡敬说,“有你的信,我能不见?”
胡敬松开康巨峰的手后,环视众人,他在找能认出的同学。我希望他能认出我,我下意
识地抬起左手摆弄我的衣服扣子,我得承认,我的这个举动比较虚荣和卑微,我是想通过让
胡敬看见我的左手缺一根手指头使他认出我。
果然,胡敬中了我的计。
“欧阳宁秀。”胡敬指着我说。
胡敬向我伸出手,我赶紧和他握手。
“在做什么?”胡敬问我。
“在工厂当工人,已经下岗了。”我说。
“当前就业形势不容乐观。”胡敬说。
“今天早晨我还看了你的文章,说金融危机的。”我没说是在大便时看的。
“写得太多,我都记不住哪是哪了。”胡敬笑着摇头。
胡敬又认出了涂夫:“涂富?”
“他改名了,现在叫涂夫。”米小旭插话,我看出她也想让胡敬认出她。
“屠夫?这名字有特色,其实谁不是屠夫?为了吃,一生间接杀害多少动物?”胡敬张
嘴就是哲理,“现在干什么?”
涂夫握着胡敬的手说:“在法院当法官。”
“名副其实的屠夫了,我估计犯罪嫌疑人看了你的名字就全招了。哈哈。”胡敬大笑。
米小旭等不及了,她问胡敬:“胡敬,你还认识我吗?”
胡敬打量米小旭,他轻轻摇头,再看,胡敬说:“范源源?”
“我是范源源。”一旁的范源源说。
“罚你一杯酒。”米小旭对胡敬说,“给你一个提示,上三年级时,我碰碎过你的保温壶。”
“没错,”涂夫说,“那天我卫生值日,是我扫的碎片。”
“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胡敬拍自己的头。
“胡敬光想国家大事了。”吴卫东说,“听说如今国家的好多重大经济决策都是你参与制
定的,你是智囊团的骨干呀!记不住小学三年级被同学打碎保温壶的事情有可原,如果是我
忘了,就不能原谅。”
大家都说那是那是。
米小旭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很失望,对于胡敬这样的名人见小学同学时,要么都认不
出来,要么都认出来。我觉得我抬起自己的左手启发胡敬认出我属于不正当竞争。
“她姓米,姓米的人不多。”我对胡敬说。
胡敬作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米小······”
米小旭见胡敬说不出她名字中的第三个字,她只好自己说:“米小旭!”
胡敬说:“没错,米小旭!”
其他同学赶紧自报家门。
“我是庄丽。”
“我是窦娟。”
“我是代严。”
“我是白京京。”
“我是乔智。”
“······”
胡敬和每一个同学握手。
吴卫东说:“入席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聊,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大家围着大圆桌坐好,我有意挨着米小旭。我没经历过这样排场的用餐,我得随时向米
小旭请教规矩。
女服务员把杯子里的餐巾拿出来铺在每个人腿上,另一个小姐挨个问我们喝什么。她先
问胡敬,胡敬说喝橙汁。吴卫东说应该喝点儿酒。胡敬说他开车,不能喝酒。吴卫东说意思
一下。当服务员问米小旭时,米小旭说要啤酒。服务员问我,我说喝可乐,我几乎没喝过可
乐。儿子偶尔喝过几次可乐,让我尝过几口,我很喜欢。
冷拼被几名女服务员轮番端上来,随着每盘菜的落桌,服务员还要报上菜名。
胡敬说:“现在这菜名,越起越离奇。上个月我去南方一个城市开研讨会,晚上当地的
地主蓝我声请我上街吃饭,其中一道菜叫玉女沐浴,你们猜是什么?就是几根削了皮的黄瓜
泡在奶油汤里。”
大家笑。蓝我声也是著名经济学家。
康巨峰说:“你这还算文明的。我去年去西部采访,也是在街上一家小店吃饭,菜单上
有道菜叫‘伟哥可爱’,我挺好奇,点了这个菜。你们猜是什么?”
“药膳?”涂夫说。
康巨峰说:“一根黄瓜,两边各有一个煮鸡蛋!”
大家狂笑。
吴卫东端着酒杯站起来:“为咱们曾经同班上小学,干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举杯相碰。
吴卫东一饮而尽。他喝完了审视别人。
胡敬抿了一口。没等大家兴师问罪,他先说:“我开车,实在不能多喝。”
“除了开车的,都干了。”吴卫东说。
“我也开车。”涂夫说,“但我要干这杯。”
“我开车。”康巨峰说,“我能喝。你们今后谁行车走路出了事找我,交通管理局的罗副
局长是我的铁哥们。我每次跟他吃饭他都劝我的酒,他说你出门开车谁敢管你酒后驾车我就
炒谁鱿鱼。”
“现在谁还稀罕吃饭?都吃腻了。”吴卫东说,“在一起吃饭就是说说话,喝点儿酒。”
大家附和,都说确实吃腻了,什么都不想吃了。
我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看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我什么都想吃,可我的尊严和虚荣心不
让我吃,每逢有人动筷子,我就赶紧伸筷子搭车趁火打劫。
胡敬坐在我的斜对面,他和康巨峰、吴卫东侃侃而谈,涂夫时不时插两句话,其他的人
包括我基本上不说话,只是听他们说。我们这些不说话的人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当胡敬或吴
卫东对大家说“吃呀,这个菜味不错!”时,我们才吃上一口,然后继续洗耳恭听。
昔日的同学聚会时,谁的事业最成功,聚会就成了谁的论坛,其他人都是听众。
康巨峰对胡敬说:“咱们班,算你最有出息了。”
吴卫东说:“别说咱们班,就是咱们学校,甚至咱们市那拨学生里,也数得着胡敬。”
“听说六班有个当演员的。”乔智说。
“叫什么?”吴卫东问。
“好像叫关南,专演特务。”乔智说。
大家都表示不知道。
康巨峰对胡敬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
胡敬用吃补药的表情看康巨峰。
康巨峰说:“你接受电视采访时,从来不说‘我个人认为’这句话。我最讨厌这句话。
如果这人有职务和身份,他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的每一句话只能代表他的职务。如果没有职务,
他接受采访时说的每一句话只能代表他个人,即使他不说‘我个人认为’,谁会以为他在代
表国家说话?”
胡敬说:“是这样。”
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