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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铃木的说法,这件事很有象征意义。
作为地球上最初的生命,便是在水中诞生的。初级生命看上去和水甚至很难区别。
而生命体从水中向陆地发展,则是生命体关于水的设计的重大进展,也是生命进化的真正宿命之旅。
正是迈出了这一步,才有了以后离开地球,走向遥远星宿的过程。
但即便宇航员处于太空中,水仍然是离生命最近的物质。
由于水作介质,才有了“五月花号”这样的远航,才开辟了后来的美国。欧洲的繁荣,才通过水路慢慢转移到了北美。
而北美的影响,又由海上,传播到了东亚。
荣衰呈现了重复和循环的特征。而连接两个纪元间的环节,往往便是水。
无论怎么说,纽约的洪水,也可以看作是新纪元的开始吧。经过漫漫大海上的航行,铃木一伙终于发现了藏有宝物的陆地,也就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了。
诺亚方舟的全部意义,便得到了显示。
孩子们上岸时,发出一声吼。然后像饿狼扑向草坪。
波士顿的防波堤完好,没有洪水袭击过的迹像。但这已是一座空城。风景灿烂。阳光如洗。
所有的建筑,显示出如同积木那样的形状,给人的感觉是,这座城市具有很悠久的历史。
铃木说,波士顿的居民因为害怕遭到纽约那样的命运,都疏散到了乡间。这种情况,在美国沿海的城市,正在广泛地出现。
对此,我也不知道究竟。世界的真伪,目前都以铃木的说法为准。
他继续以“新闻发布会”的方式,介绍美国城市一个个崩溃的事实,以鼓舞成员的士气。而他自己也为自己的判断所鼓舞。
目前除了洪水外,倒还没有发现恐怖分子采用其它袭击手段。
“阿曼多”仍处于半瘫痪状态中,并且信息传输能力一天不如一天。许多细节,要通过铃木的想像来补救。
可以说,我们正从一个梦幻世界进入另一个梦幻世界。
开始我并不习惯这种口述式的通讯。然而,渐渐地,它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远古积存下来的群居本能起作用了。
我们排成一队行进。大街上的确空无一人。偶尔有狗跑过,像狼一样盯着我们这一群。我的狗吓得直哆嗦。我必须紧紧拉着它。
有几个街口躺着一些像人一样的躯体。狗在啃。这是很可怕的景象。
不过,很快发现,整个城市的能源系统,仍然完好。这本在铃木的预料之中。这便是我们的新家园。
铃木决定在一座空无人迹的房子里面安营。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旧房子,摇摇欲坠,隐藏在一大片高楼之间。看起来它似乎很古老,至少,不属于这个世纪,甚至也不是上个世纪的。
我们管它叫“老房子”。
管理员已经逃走。房中堆满灰尘。“鬼角”侦察了一遍,报告铃木说四周没有危险,但要防备野狗的袭击。
房里挂着许多照片和油画。还有一些展览品。我们把大部分东西都扔出去了,腾出地方铺睡袋。
有些人提议设立中介层。这个提议得到了赞同。于是便设立了中介层。它是把人与人隔开的一种电子夹膜。
这仅是一种过渡。如果有一天习惯了“铺排”,便不再需要隔离。但现在还不行。
旧世界向新世界的转化,终归是比较慢的。即便是铃木军团,也要有一个过程。无论怎样去摆脱信息的负担,我们毕竟是在超现代环境中长大的。
我在分配给我的夹膜空间中,听见韩国人李铸城的声音从电磁的虚壁上渗出来。
“铃木到一个地方,总是选择这样的地方住。他追求旧时代野营的味道。这真的很刺激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说。
我想到了最近中国也在恢复旧时的质朴。围棋的非网络化便是一个例子。
“听说二十世纪的孩子,都有夏令营和军训。对吗?”
“好像是这样吧。那时的孩子真快活。”
“可惜我们看不到了。唉。”他叹了口气,又说:“你跟着我们,也会快活的。”
我在脚下捡到一张从墙上剥落下的纸条。上面写着:
波士顿最古老的建筑。建于一七一三年……《独立宣言》第一次在此当
众宣读。
我把它揣在口袋中,作为自己曾到过此的纪念。
伊朗人开始布置警戒。在房子窗口和阳台处,安装了导弹和速射炮。它们是从船上拆下来的。
韩国人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看哪儿有超级市场,好去采集食物。
苏珊和印度女孩卡玛拉在唱歌:
生命如朝露,
我心常为哭。
过往与今来,
何处是归宿?
不久,歌声中混入了铃木的口哨声。空气像被电解。
到了晚上,我再把那纸条展开来看。这个时代已经很少用纸了。纸条散发出古老的气息。它上面没有任何高科技载体。但它饱含的内容,透出我难以理解的深奥和沧桑。
它唤起我一种沦落的伤感,使我感到自己不再是个孩子。
我把它塞回怀中。但愿它能帮助我入眠呢,我心想。除了登月那次外,我还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在陆地上过夜。
我在梦中,又回到那古怪的海洋。我成了一条长脚的克隆鱼。
铃木终于分派给了我任务。除了帮助干一些杂务,最主要的一项,是保护和寻找他的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是上个世纪流行的一种眼病治疗器具,是一种粘在角膜上的薄膜,据称能提高视力。
铃木虽然也跟一般的孩子一样,在三岁时注射过眼针,但不知为什么仍然发生了高度近视。
他开过一次角膜,但没有成功。这使他对生活产生了恐惧。 他开始戴老式隐形眼镜。这种东西,现世仍有少量生产,专为那些眼针失败的人所制。
铃木对此有一种疯狂。他发展到收集不同类型、不同版本的镜片。
我的工作是每天帮他清洗这些镜片,并和他一起在附近寻找新的品牌和药水。
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而且,我发现自己因此被固定在他的左右,这样,逃离这个团体的机会就更少了。
记得刚进驻新家园的那一段时间,我会在空空的城市中潜游,搜寻眼镜铺。有时铃木也亲自出马。我们像两个贼。
“不要告诉他们我们去哪里了。”铃木调皮地说。“作为头儿,我一般不亲自出动。” “这样,他们会着急的。”
“这才有趣。像捉迷藏一样。你捉没捉过迷藏?”
“没有。”
我不会讨好地说。我不愿意跟铃木说话,因为我还记恨铃木对我的污辱。铃木察觉了我心底的怨恨,不满地低地骂着。我也骂他。当然,我用汉语。
“你在说什么?”
“一种中国咒语。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陆地不下沉。”
“你又欠揍啦?”
我赶忙举手投降。
但这种非在线式搜索,使我感到颇有新意,兴趣盎然,我也便乐于忍受铃木的奴役和欺负。虽然脱离网络后,一切风景都很令人激动,但波士顿却是我在美国见过的最美的一座城市。它总是古色古香。
在发现眼镜商店时,铃木便喊着:“中国人,瞧,你看是不是?”
“是。”
我们便掳掠一空。
“必须收集足够的镜片,因为我们就要获得灵杖。”铃木兴致勃勃地说。
“灵杖,要观察才能使用么?”
“对,我们要看清未来。所以必须搜集镜片。这一点很重要。在这个时代,用裸眼是容易受伤的。”
“你试过眼睛被伸延后的感觉吗?”一次,马来西亚人穆迪问我。
“通过单一在线方式?”
“复合方式。” “我们经常下盲棋。”
“怪不得铃木找你。”他酸酸地说。
我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人。穆迪是那次给我施刑中的一员。
“说实话,现在大家嫉妒你。你和苏珊都不要高兴太早。”
“这跟苏珊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是中国人嘛。”
“她是美国人。再说,我一点都不高兴。”虽然,我因为被与苏珊连在一起,而莫名奇妙地窃喜。
“告诉你一个秘密:铃木不喜欢中国人。”
穆迪把这个秘密说完,虚拟人一样离去。这时,韩国人游动了过来。
“我都看见了,别介意。”
“我不介意。但铃木为何一定要找我干这事呢?” “你说找眼镜?因为你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