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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相识时,我就为XO所震惊,XO虽然被老师踢出来,但牙齿却紧咬着那老师的手指,所以和他一同出现的是那位男老师,连同变调的惨叫。之后的场面异常壮观,真是两门人间大炮发射,可塞他大爷变了身,分了裂,杀的地暗天昏,鬼哭狼嚎。
而我,就在一旁瞪着纯善的大眼睛,流着口水,惊到无以复加的看着。
后来XO不敌,被踢倒在地,那男老师乘他还没爬起来迅速关上了教室的门,大战这才停止。待到XO站起,看到一旁痴呆的我,吸着鼻涕,一派老大模样的问我是哪个班的,我老实的回答了,XO说了他的名字,这就算认识了。
一同罚过站的战友,多么线装纯洁古朴的友谊啊!
XO是孤儿,认识很久后,有一天突然邀请我去他家玩。XO的家在一片墓地中央,独门独院,除了地面以下的邻居,举目四望,再看不到一个住人的房子。我还记得,去XO的家要经过一片榆树林子,那些榆树被野蚕啃得面目全非,看去萧条无比,像是提前进入了深秋。
他和姥姥两个人住,那是个阴郁的老太太,穿着一身灰衣,灰白的头发,眼睛也是灰色的,像死人的眼睛。她拉着我的手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说话,说XO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叔叔一家,现在又要克死她这个孤老太了。我记得那个老太太说到这里时眼睛里亮了下,然后怪异的呵呵笑起来,好像这是件令人喜悦的事情。
那天的天也是灰暗的,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像裉了色般不真实,如同沉埋地下以久的废墟重见光明。
XO拉着我进屋,从不知哪里找出只沿口乌黑的杯子,用一块同样乌黑的布用力擦拭,露出点亮色,倒了水进去,一脸真诚的端给我。我犹豫了下,一口气喝干。
其实除去XO的姥姥,和无处不在的灰色,XO的家其实还是很有趣的,古色古香,那些门窗和家具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只是太久不打扫而已。
我和XO坐在床上聊天,他说我是第一个到他家玩而且喝了水的人,所以是真正的朋友。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感受,同样是不合群的少年,我也有这样的孤独。但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不多的几个好友,而XO却是一个朋友也没有。XO还说要借书给我看,他打开几个柜子,里面全是书,各种各样的书,他说自己都看过了。
XO说他刚出生时母亲就死了,父亲更是在他妈怀孕时就出车祸先走一步,XO的叔叔收养了他,结果在他学会说话的那年,婶娘病逝,在他学会到处跑时,唯一疼爱他的叔叔因公殉职。XO的奶奶视他为不祥之人,根本不许他进家门一步,只有他姥姥收留了。
XO的姥姥是个阴婆,靠政府救济,偶尔给人看看相除除家宅的阴气,生活艰难,但还能维持,不过供XO上学的钱是政府出的。因为他姥姥的原因,邻居们都搬走了,还有人在他家周围埋死人,后来埋的多了,竟然就成了一片墓地。
人就是这么奇怪,害怕时请人家帮忙,不怕了就倒过来生事,以显出自己的无畏,却不知那恰恰是十足的小人行径。
XO的姥姥给他算过命,他是天生的倒霉星,越是行运越是背。XO那么说时,脸上挂着藐视一切的笑容。这让我肃然起敬,三岁看到老,XO在逆流之中还能笑的这样坦然,那说明他骨子里流着从不屈服的血,十年二十年后,即使他依旧在逆流中挣扎,也不会失了那份骨气。
那次后,我和XO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不多久,他姥姥去逝了,XO被福利院带走,又不久后被人收养转校了。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相隔较远,每次我去时总遇不到他,再后来他的养母恶声恶语的说他死了。我当然不相信XO会死,但也确实找不到他,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个唯一的朋友。
后来有一回被老师带到办公室教育,听其他几位老师聊天,说到XO。我从老师们嘴里得知,XO离家出走了,他的养父母收留他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免费的保姆,照顾他们刚一岁的儿子。XO哪里是静得下来的人,当然照顾不好,所以挨了不少打,就偷了养父母家的全部钱,留纸条说去济南找姑姑,离家出走。老师们长吁短叹,说可惜了这么个天才儿童,本来都要保送中学了,要是有父母该多好。
XO是天才吗?我不知道,我只为一个孤独的朋友感到悲伤,眼泪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
从那后,我再没见过XO,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然后小学毕业了,再然后中学毕业了,再再然后……一别竟是二十多年。
那个乞丐是XO吗?我不知道,所以在下一站跳下车向回寻找,却再不见那张笑脸。阳光下我站在路边,心中涌动着悲伤,但又有些想笑,如果那乞丐真是XO,那他果然还是从前的样子,坦然的在逆流中生存,不管经受着怎样的挫折打击背叛抛弃和一切一切的倒霉事,他依旧笑的那样不屈。
朋友,珍重!
五十八:逆流2
中学时,曾到过一个古怪的地方。
那是个冬天,数九寒冬的日子,我一个人无聊的走在山间,突然看到一股水,细细绢绢的流着。那一带我有些日子不去,不想竟然会多出股水流,于是逆流而上,探究一二。
虽然是深冬,但水流两旁的枯草下仍有绿意。我也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抬头仰望,那山从未有过的陌生,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相同的只是寒冷和呼啸的风。极目之处,电视台的铁塔半隐在云雾间,我困惑不解,如果是在山腰间就不可能看到电视台的铁塔,但现在看到了,那我究竟是在哪里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我就又低下头去,寻找隐在枯草下的水流,继续向山顶的方向攀登。
那天我出门时是傍晚,看到水流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但在山间走了很长时间,天色却还是那种将黑不暗的样子。我偶尔抬头看一眼,心中不安,更多的却是莫名的兴奋,于是不停逆流向上。
在走到一处蓄满水的洼地时,我突然看到水中竟然有几条透明的小鱼在游动,它们摆动尾巴,逆流而上,试图游到那股细细的水流中。我伏下身仔细看,那几条鱼除了头部和鱼骨外,其他地方都像透明了似的,内脏清楚可见,不足两厘米,在水流中奋力向上。
这个发现让我惊异莫名,拨开枯草,沿水流向上寻找,竟然看到不少小鱼已经游到上游,在枯草根间休憩,或是继续逆流而上。
山间怎么会有鱼呢?当然,那股水流也奇怪的很,这种种异象更增加了我的好奇心。于是继续向上走,经过一个又一个洼地,看到那些小鱼多了起来,它们似乎想到达水流的源头,可源头在哪里呢?
那时我戴了块电子表,可表却停了,数字全部变成了八。也不知是几点了,我估计大概走了至少一个小时,水流的源头仍旧在前方。抬头看,眼前是一片枯林,枝杈狰狞乱舞的样子,刺骨的寒风刮过时,林间响起令人不安的啸声。没脚的枯草也哗哗的响,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可能是蛇,也可能是伏卧着的野狗。
我开始害怕了,但又禁不住心中那股莫名的兴奋与好奇,似乎再向前走一段路,就会有我期待以久的事情发生。
我在期待着什么呢?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平淡的生活,怪诞的世界,淡漠的隐藏至深的亲情,匆忙来去的人或彼岸生灵。我连生存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会期待什么呢?可我确切的知道,逆流而上的源头,那里有我期待以久的事情,而且正在发生着。
那个时候,我就像水流中众多的逆流而上的鱼,心中或许有着恐怖,却不停向前。
又走了一段路后,我终于确定,这个地方我没有来过,虽然电视台的铁塔就在远方,但却像在另一个世界。
我站住了,心生退意,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我熟知的一切,虽然我知道再向前走一定会到达期待的地方,可也会失去在尘间的一切。我犹豫了,回头向山下望去,一切都隐在云雾间。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抛开所有,和师父一样游荡天地间,可真正到了眼前时,却发现自己有太多牵挂。
水流声隐在风中,偶尔会听到鱼跃出水面后落入水中的声响,它们在坚定的逆流而上。我相信它们纵然死去大半,但终有能游到源头的几尾。可我不知道,到了源头之后,又该做什么。
我下山了,没多久就到了山脚下,再回头时,天仿佛一下子黑下来,山隐在了黑暗中,脚下水流仍细细的流着,也不知要流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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