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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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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枫树,”纪远说:“这是槭树。槭树和枫树的区别,是一个叶子是对生的,一个是互生的。台湾的槭树很多,枫树很少。枫树要经霜才会红,所以诗里说‘晓来谁染霜林醉?’台湾很少落霜,枫树也不容易转红,台湾的枫树,大抵都是绿色的。”可欣凝视纪远,眼睛里有著困惑。

“我以为你是学工的。”她纳闷的说。

“我是学工的。”纪奇书电子书远点点头。

“那么,你怎么懂这些?”可欣问,愣愣的望著他。“你好像懂的东西很多,植物、动物、文学、艺术——甚至于人的心理!”“哈!”纪远笑了起来,那褐色的脸庞上竟然浮起一层微红。他把眼光投向山谷里,含糊的说:“事实上,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喜欢对什么都注意留心,然后在适当的机会中,把自己懂的那点皮毛说出来,让别人认为我懂得很多!换言之,我是在卖弄。”“不,”可欣继续凝视著他。“你不是那样,你这几句话,倒好像是在掩护。”“掩护?”纪远锁起了眉头:“掩护什么?”

“掩护你自己,你好像——”她顿了顿。“经常用很多烟幕弹,把自己隐藏起来。”

“是么?”纪远耸耸肩,语气忽然生硬冷漠,还微微的带著些不耐。“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明白的,”可欣固执的说:“你藏起你自己,因为你害怕别人走进你的领域里!”

“我的领域!”纪远烦躁的说:“我的什么领域?”

“我也不知道,”可欣摇头,困惑在她脸上加深:“你是个难以解释的人!”“那么,别冒险去解释!”纪远说,注视著脚下的道路。“每个人都会有隐藏的一部分,你也是如此。既然别人要隐藏,最聪明的办法是不去揭穿,对不对?”他抬起眼睛来望著她。“你是不是常常这样鲁莽的去剥别人的外衣?”

可欣的脸红了。“对不起。”她讷讷的说。

“没关系!”他表现得很洒脱,好像她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失。拉了拉肩上背袋的带子,他迈开大步,把可欣抛在身后,大踏步的走到前面去了。可欣注视著他的背影,那矫捷的步子和他那高大的身形有些不相称,但他却像是山和林野的一部分。木马道走完了,路又变得陡峻而艰险起来。嘉龄仍然唱著歌,和纪远走在一块儿,纪远不时回过头来拉她一把,并且和她大声的谈笑著。嘉龄显得很兴奋,缠著纪远,她开始学著那支山地歌,她圆润的歌喉和他雄浑的嗓音混在一起,出奇的动听。每当有一个陡坡时,她就止住歌声,让纪远拉她过去。纪远笑著唱著,拍打著嘉龄的肩膀,好像她是个男孩子一样,嘉龄的笑声像泉水般流泻了出来,清脆的荡漾在山林之中。“他们像一对儿,”湘怡在可欣耳边说:“胡如苇要失恋了!”“唔,”可欣有些神思恍惚:“纪远?他不会喜欢嘉龄。”

“你怎么知道?”湘怡说:“嘉龄是越来越好看了,很少有男人能抵制美丽的女性的。”

“他们并不相配。”可欣说,注视著前面一对欢笑著的人影。“不相配?”湘怡抬了一下眉毛。“我倒觉得他们非常相配!都属于外向型的,活泼,爱玩,爱动的典型。”

“是吗?”可欣淡淡的问。心不在焉的跨上了一条新的栈道。由于栈道已经走得太多,胆量也训练出来了,对于栈道不再像刚走时那样害怕和顾忌。从一根横木上越到另一根横木上,她低垂著头,一步步的走著。突然间,她听到前面有人惊心动魄的大叫了一声:

“可欣!注意!有一根木条是断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踏了一个空,在意识到危险以前,整个身子都翻倒了下去。接著,是木条折断的声音,和发自自己嘴中的一声尖叫。本能的,她伸手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整个人就以惊人的速度,像个皮球一般从山崖上向下滚。她咬紧牙齿,脑子里已无意识,连恐怖的感觉都没有,只能被动的、昏乱的、听天由命的一路滚著。可是,猛然的,有个人影迅速的从上面滑了下来,连滚带跌的扑向了她,接著,她觉得自己被人抓住又抱住了,有人把她的头压在怀里,用手紧紧的护住了她。下滚的速度依旧未减,不过,已不是她一个人向下滚,而是两个人。终于,她觉得像煞车忽然煞住一样,她不再向下滚了,但她依然蜷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好了,没事了!”她耳边有个镇静的声音,轻松的说:“站起来吧!检查检查有没有摔伤了那儿?”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接触到的是纪远嘲谑和满不在意的眸子,闪烁著一丝轻蔑和不耐,冷冷的望著她。

“怎么?还舍不得站起来呀?”他蹙著眉说:“我想,这地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站了起来,双膝在剧烈的颤抖著,手臂上擦破了一块皮,正流著血。她喉咙里梗著个硬块,有种想哭一场的冲动,并不为了摔这一跤,只为了摔了跤后还要看别人的脸色。纪远对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

“从那边绕上去吧。记住,以后摔跤的时候先保护头部,像你那样豁出去,一切不管的滚法,碰上一块石头就没命了?!好了!你还不爬上去,在等什么?”

她咬住了嘴唇,一语不发的从另一边向上面爬,一个山地人已滑下来接应她,把她拉到了上面。大家立即包围了过来,嘉文苍白著脸,颤栗的抓住她的手腕,抖动著嘴唇,喃喃的唤著:“可欣!可欣!”他的眼睛里凝著泪,看他的样子,好像可欣已经没命了似的。纪远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忍耐的说:

“什么事都没有,别紧张,谁爬山能够保证不摔跤?你倒是找出纱布绷带来给她包扎一下,最好上点消炎药膏!”

说完,他迳自走到前面去了,和那几个山地人叽哩咕噜的讲山地话,大概讨论栈道的安全问题。可欣站在那儿,竭力憋住胸头翻滚著的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感,卷起了衣袖,让湘怡帮她裹伤。嘉文站在一边,仍然不能抑制他的颤栗,一面紧紧的握住可欣的手臂。嘉龄拍拍胸脯,深吸了口气说:

“还好没出事!可欣哦,你这一跤可把我哥哥的魂都摔掉了!”“应该你摔这一跤的。”胡如苇对嘉龄做了个鬼脸:“你最皮,最不老实,摔的却是可欣!真是老天没眼睛!”

“呸!糊涂鬼!下次摔跤的准是你!看著吧!”嘉龄扬了扬头说。话刚说完,感到手臂上一阵痒稣稣,粘答答的,低头一看,不禁“哇”的大叫了起来,一面叫一面在地上跳著脚,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胡如苇没弄清楚,直觉的以为她要摔,就不经考虑的冲过去,出于反射作用的把她一把抱住,嚷著说:“怎么了?怎么了?”“一条蚂横!”嘉龄大喊大叫著:“一条蚂横!”

胡如苇这才看到,在嘉龄挽著袖子裸露的手臂上,一条吸血蚂横正粘附在她的皮肤上面,黑色扭曲的身子已一半都钻入了她的手臂,剩下的一半还肉麻的蠕动著。胡如苇毫不考虑的伸手就去抓,希望能扯下来,谁知他越扯,那蚂横越往里赞,嘉龄就越发尖叫不停。纪远跑了过来,一把推开胡如苇,握住嘉龄的手臂,在蚂横吸住的部份敲了敲,然后用手指一弹,蚂横立即被弹掉了。纪远说:

“贴一块消毒胶布,要不然会一直流血!”抬头看看胡如苇,他又说:“蚂横不能拉扯的,只要敲一敲就可以敲掉了,要不然就用火烧,拉扯会使它更钻得深!”拂了拂额前的头发,他环视了一下所有的人,命令似的说:“好了吧!该继续向前走了吧!”大家整理了一下,又都纷纷上路。可欣和嘉文走在后面。可欣始终咬著嘴唇,默然不语,脸色反常的苍白,眼珠却黑蒙蒙的瞪著前方。走了好半天,嘉文怜惜的摸了摸她的手,轻轻的问:“为什么不说话?摔得很痛吗?”

“我恨你那个朋友,那个纪远!”可欣咬著牙,低低的说:“我不知道他神气些什么?我讨厌他!”

“但是,他救了你!”嘉文嗫嚅的说。

“是的,他救了我,”可欣咬了咬嘴唇:“我并没有要他救我,我也不领情,我讨厌他!”望著脚下的小径,她愤愤然的跨著步子。嘉文看著她,不解的蹙起了眉头。

太阳,已经逐渐偏西了,黄昏正慢慢的移步而来。船11/55

6

暮色从谷底向上升,缓缓的蒸腾弥漫,一忽儿的时间,日色已淡薄得像一层灰色的雾网,苍茫的笼住了山巅、树木、和岩石。太阳掩映在彩霞堆里,透过了大堆大堆的云朵,射出一道道橘红及金黄的光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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