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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吵闹爱玩的小女娃儿们显得异常安静,默默地整理着白幡、烧着纸钱,似乎也明白最疼爱她们的安嬷嬷已经不可能再抱着她们说说笑笑了。
她们虽然没有因为失去安嬷嬷而抱头痛哭,但是到了夜里,思念起安嬷嬷的人,便会躲在被窝里嘤嘤啜泣。
特别是无梦和晨星,她们跟着安嬷嬷最久,得到安嬷嬷的爱也最多,因此安嬷嬷的死,带给她们小小的心灵极大的震撼与打击。
夜深人静时,她们并躺在床上伤心流泪,两双手牵得更紧。
安嬷嬷的丧事才办完不久,冯姑姑突然给无梦和晨星裁制了新衣裳,然后将她们简单打扮了一下,叫到偏厅内并排坐着。
冯姑姑一脸严肃地坐在另一头纳鞋底,不知在等什么人?窗外挤着十几颗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大姊姊,不知道两个大姊姊忽然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是为了什么?
十几个小丫头挤在窗子底下探头探脑,冯姑姑发现了,便立刻起身走出去挥赶她们。
“去去去!一会儿有客人来,瞧妳们挤在这儿多难看呀!全部都到后院去,没叫妳们一个也不准出来,听见了没有?”
小丫头们一个个低下头,乖乖地往后院躲去。
“无梦,妳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晨星满脸困惑地轻轻问道。
“我想,冯姑姑大概是准备把我们两个卖掉了。”无梦淡淡说着,双手无意识地抚着新衣裳的绣花滚边。
“真的吗?”晨星惊惶地扯住无梦的衣袖。
“我看八九不离十,要不,干么要打扮我们两个?还上胭脂呢,弄得像待价而沽的货品似的,分明就是要卖人。”无梦轻哼。
“我不要!我好怕啊,无梦──”晨星知道“育婴堂”不可能养她们一辈子,可是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她根本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晨星,妳也知道咱们“育婴堂”愈来愈穷了,如果把我们两个卖掉,可以养活堂里十八个小妹妹,也算报答安嬷嬷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了。存着这样的想法,心里就会好过一点了。”她无奈地安慰。
晨星咬住唇,眼眶几乎溢出泪来。
“好啦,别这样嘛,妳也一定不想看那些小的饿死对不对?所以咱们两个大的只好牺牲自己喽!其实换个方向想,我们这么做还挺伟大的呢,也不枉安嬷嬷疼爱我们一场,是不是?”无梦强颜欢笑着。
“无梦……”
“妳们安静点儿,别像两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冯姑姑转身进来,立刻打断她们的悄悄私语。
“都要走了,让我们姊妹俩说些道别的话还不行吗?”无梦没好气地顶回去。
“很好,知道自己要走了是吗?那我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冯姑姑冷漠地看着她们两个,眼神没有太多不舍。“一会儿来的客人是城内的大户人家,特别来给他们的少爷小姐买贴身丫鬟的,妳们最好给我乖巧一点,不叫妳们说话时就别多嘴,拿出最可人讨喜的样子来,听见了没?”
“听见了。”无梦和晨星心不甘、情不愿地应答。
“妳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咱“育婴堂”没法给妳们什么嫁妆,一般人家也不会愿意娶不知身分来历的媳妇进门,所以要替妳们寻一门好亲事是难如登天,只能把妳们卖进大户人家当奴婢侍候主子了。这是妳们的命,妳们也别怨我心狠,要怨就怨把妳们生下来却想溺死不养妳们的父母亲。”
“是,当女孩儿就是命贱,这我们早就认了,怨天尤人也没多大用处。”无梦低着头玩指甲。“姑姑,反正既然要卖,就麻烦您挑个富贵点的人家卖,卖身钱尽量要得高一点,免得可惜了我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冯姑姑深深凝视着无梦,这丫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刚毅倔强,不像晨星那样凡事逆来顺受,一有个什么事情发生,她总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从不用人操心。而晨星恰恰与她相反,胆小怕事,老是躲在无梦身后,叫她往西她不敢去东。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说没有半点不舍是骗人的,但是她和安嬷嬷不一样,她的心硬,也比安嬷嬷狠得下心割舍。
“无梦,妳能想得开是最好,要不是“育婴堂”穷到连米都买不起了,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希望妳们离开“育婴堂”以后,能有更好的日子过。”
无梦抬眸望了她一眼。一直觉得冯姑姑是个严厉凶悍、冷漠寡情的人,难得听到她说出如此温情的话,倒是很感到意外。
大门传来几下重重的叩门声,冯姑姑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前去开门。
“赵大爷,快里边请!”冯姑姑迎进衣衫讲究的中年男子,在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嬷嬷。“这两个丫头是“育婴堂”最早收养来的孩子,今天都刚满十八岁,模样生得不错,十分乖巧伶俐,也很聪明听话,赵大爷瞧瞧好不好?若是看合意了,咱们再详谈。”
那位赵大爷二话不说,直接走进偏厅,一眼看见无梦和晨星,立刻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来。
“妳们两个快站起来呀,还坐在那儿干么!”冯姑姑催促着她们。
无梦和晨星慢慢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这小姑娘长得真富态。”赵大爷走到晨星面前笑说。
晨星登时胀红了脸,她鲜少见过外人,尤其在这样赤裸裸的评头论足下,更觉得胆怯和恐慌。她把头垂得更低,几乎将脸蛋深深埋在胸前。
“富态点儿好哇,看起来才有福气相!赵大爷,这丫头叫晨星,个性温驯听话,很好调教的。”冯姑姑笑着猛夸。
“两个姑娘都长得不错,可是我家小姐只要一个丫鬟,先让老嬷嬷检查一下再说吧!”赵大爷对无梦和晨星都挺满意。
老嬷嬷上前来,要她们两个蹲下。
她们依言蹲下来。
无梦感觉到有人的手在挑她的头发,像在查看些什么。
“她们很爱干净的,没有人长虱子。”她听见冯姑姑这么说。
“好,站起来,把嘴巴张开,让我看看牙齿。”老嬷嬷说道。
晨星乖乖地张开嘴接受检查。
无梦心里百般不乐意,慢吞吞地微张着嘴。
“妳嘴里有虫吗?张大点!”老嬷嬷瞪着无梦。
“我牙齿好得很!”无梦火了,干脆把嘴闭上。虽然她的牙齿洁白整齐,也没有一颗蛀牙,但她就是拒绝接受这种羞辱人的检查。
“这丫头脾气可真大!”老嬷嬷回头对赵大爷皱了皱眉头。
无梦感觉到冯姑姑刀似的目光狠狠朝她劈过来。
“她其实没什么脾气的,可能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育婴堂”了,难免情绪不好了些,赵大爷您大人有大量,莫跟个孩子计较。”冯姑姑急忙替无梦说话。
“没关系,脾气不好可以好好调教。”赵大爷朝老嬷嬷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走到天井去。
老嬷嬷把门窗全部关上,然后回到无梦和晨星面前。
“两位姑娘,麻烦把身上的衣服脱光了。”
“脱衣服干什么?”无梦和晨星惊愕地问。
“检查身子。”
“为什么要检查身子?”
“因为我要看看妳们身上有没有长烂疮,或是有没有什么难看的疤,也得看看有没有长什么凶痣等等。”老嬷嬷不慌不忙地回答。
无梦听到这里,简直忍无可忍了。
“我和晨星身上干净得很,没长烂疮也没有什么难看的疤,信不信随便妳,但是要我们脱光衣服给妳检查,恕难从命!”
老嬷嬷转头看了冯姑姑一眼。
“无梦、晨星,让老嬷嬷检查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人家当然会希望买来的丫头身子上没有毛病呀!妳们就顺从一下有什么关系?”冯姑姑急忙上前劝说。
晨星怯懦地看着无梦。
“我不要,妳们休想要我脱衣服检查!我跟晨星是大姑娘,可不是牲畜,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检查?”无梦拉起晨星的手,气呼呼地往外走。
“无梦,妳给我回来!”冯姑姑怒喝。
“要脱妳自己去脱给人家检查,这种事我死也不干!”无梦豁出去,拉着晨星打开门。
“无梦!”冯姑姑怒冲冲地奔出来拉扯住她们。
无梦奋力挣扎,抵死不从的架势,让冯姑姑恼怒地揪住她的衣襟扬手就要打,晨星吓得连忙阻挡,推拉间,冯姑姑脚下突然一阵踉跄,整个人扑到无梦身上,两个人双双滚倒在地。
“姑姑!无梦!”晨星慌张地去扶她们两人。
那赵大爷和老嬷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团意外的混乱。
“咳咳,请问一下……”
一个声音蓦地插进这团混乱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地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蓄短须的男人,年近四十,外貌清瘦,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