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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饿了。罢了,回西疆并非那般容易。等到,等到那人终于可以放弃让他回皇宫囚禁他,或许……,就有机会了。
韩朝伸手拿起箸,端起其中一旁慢慢吃起来。小厮本也是提着一颗心,他方才信誓旦旦在众大娘、姑娘们前保证这回谪仙一定会用膳,嘿嘿,这回可不用遭一番追打了……。对了,那在谪仙屋前跪了一夜的男子是什么来头,到底要不要说与谪仙知晓呢?
啧啧,都跪了一夜了,也不怕旁人围观了许久,也不怕腿疼……。小厮想想,便又引颈朝窗外看去——黑衣男子垂头跪着,一点不顾旁人窃窃私语,可还不是老样子?
颈子伸得如同鹅颈一般。韩朝放下箸碟,看着小厮望着外边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啧啧有声的模样。他倒是不在乎外头有什么把戏令人看不厌,只是这人要看也得到外头看去,在他房里就这般模样,让他有些不悦起来。
小厮大约也是察言观色惯了的,马上熟练的收拾起来,终于也忍不住碎嘴:“谪仙啊,外头打从昨日日落时起就跪了个黑衣男子呢。瞧那样儿,好象是打算就此跪下去不起了……。”
什么黑衣男子?又干他何事?冷冷的瞟着窗外,飞翼依旧喷着气,回望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竟又是暮色西沉时分,韩朝突然像是听见一阵呜咽。他皱眉,站起来,扶着心口看向阖上的房门。
黑衣男子。天下只有一个可能会与他有些关联的。
但,那人的消息,他一句也是不愿听。
夜。月渐圆的夜。
“翼阳王爷!影子斗胆请翼阳王爷听影子一言!请看在影子跪了一日夜的份上听影子一语!”
“主子——圣上他现已是垂危之体!前几日王爷也受伤了罢!可圣上却是被那班贼人暗算,心脉俱断!药石罔效!只能是盼着拖过几月,待影子找了那当年的奇异果救圣上性命!”
这与他何干!他死了,正是几年来他所期望的!正是——
“谁知钟离国此番大举进犯西疆!西疆眼看已是不保!圣上病危!否则当是御驾亲征,就不必烦劳王爷!可是如今……,只有请王爷……请王爷不计前嫌,率征西土……。”
“恳请王爷早日答复……,西疆危矣!”
什么?!西疆危矣!
冷冷的神色突然满是矛盾。韩朝慢慢行至门前,开门。
门外影子抬头,刚毅的脸上布满泪水:“翼阳王爷……。大将军……。”
爹爹舍命护着的西疆……。危矣?!那令他不过三十余日便失去了爹娘的西疆……,他想回去驰骋的西疆……,危矣!原来……原来他还不是冷情的!爹娘~~,不可能不在乎的啊!西疆!葬着爹娘……葬着幼时时光的西疆!
按住伤口的手逐渐加力,血自素袍中渗出来。
“王爷!”
西疆……绝不能失!他不为了国家!不为了任何人!只是当年……当年那约定……。猛的回头,飘回房内,取了一块白绫,文房四宝备上。
如此若是收回西疆,我等,当恩断义绝!从此……永不相见!
你不是曾经问过我那两句词前几句咏的是什么么?如今就告诉你也无妨!
那是我爹爹!是我爹的血泪!却永不会是我的!
“乌夜啼——将军令。素甲雪袍染梅,天堑依旧云雷。…………。马革裹尸凭一句,还未定江山!”
胸口作痛!无妨,无妨。还能去西疆!还能回漠冉!
“这白绫,给你主子!我当速速点将赶往西疆战场!”丢将出去。
白绫随风荡着,影子怔怔,接住。半晌——恭恭敬敬的叩首:“谢过翼阳王!”
人走了罢。冷冷的回首,外边一张壮汉脸正咧开嘴对他笑着。
呆瓜。
他也冷觑着他,不语。
那壮汉一口白牙笑得更是欢了:“啧啧,想不到你这小子还能有家国之恨呢~~~~,着实不易。喂!当初说你那些话可别放在心上!我可承认那是看不惯你这傲然冷漠姿态才故意说道的。如今……,如今我可真是有些佩服你了……。嗯……,若我还有妹子……依旧嫁与你如何?”
韩朝冷漠的穿过他身旁,到得飞翼身边解去困住它多时的缰绳。
这汉子——叶非败,不以为仵的跟在他身后:“我肯让妹子嫁,怕你也不要罢。将军!韩将军!”
啧啧,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拿乔!
“呃……。镇西将军!”
韩朝的身形微微顿顿。
叶非败眯着眼笑开:“嘿嘿,来来,点将台我已备好了。咱们尽早点将完,尽早去才是正事吧。”
韩朝斜眼冷看着他,半晌:“带路!”
这小子个性真是别扭!恐怕天下也只有那两个濮阳家的兄弟才会喜欢上他罢!冤家!冤孽!孽缘哪!
五月十二日夜,影子匆匆自秦州折回。
那时,濮阳曦本已就寝,却因听见外殿濮阳熙与影子对话而挣扎着起来,强行亲自拆开韩朝的回复看。濮阳熙与钟离颜实在劝不过,只有由他去。
一卷白绫,书墨香仿佛犹在,一丝一缕……。这像是一首词。是少时青涩,在树林中咏的词句罢。他曾经缠问过:那上几句是怎样的?却从未得到答复。如今,答复到了……。全都,到了。
濮阳曦微叹着,小心将白绫展开,细细看。钟离颜忙多点了几盏灯,光亮许多。
乌夜啼——将军令
素甲雪袍染梅,天堑依旧云雷。十年磨剑愤家国,但求金诏回。
感献颅血一腔,念那安坐朝堂。马革裹尸凭一句,还未定江山!
这是……这是咏韩将军的罢!咏他爹爹……忠!是愚忠……。
黯然神伤。濮阳曦惨白的脸色似乎更加白了。
濮阳熙见状,自爱弟手中拿来瞧瞧,竟也是愣了愣。
良久。
“我想看他。皇兄。五年,我不曾见过他了。”声音轻如就要灭在风中般。
濮阳熙不语。
“连这愿望,皇兄也不想帮我了么?”轻轻笑了,笑容飘忽不真,就像隔着张帘子看一般。濮阳熙微颤着伸手抚着爱弟的脸庞,消瘦无比的脸庞。
“曦儿……。你的伤……。”
“若是不准,影子!你现在便带我去!去官道上等着!等到他来!”咳咳!咳咳!想见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狂嚣着要见他!不能再等!不能再隔着万水千山!要见他!
“罢了罢了!曦儿!我怎会不准呢?”我怎会……。怅然握住他的手,无话。
钟离颜红着眼,转身拭泪,不期然却望见窗外——片片柳絮似的白,自夜空中纷纷扬扬洒下来。
“雪……。”
濮阳曦与濮阳熙听得,皆是讶异的看去——
果真是雪。鹅毛大雪。
天命十六年五月十二日夜、十三日夜、十四日夜,天降大雪。五月飞雪,天命变矣。自此,乃圣明孝节神武文皇帝薨之兆也。
——《濮阳史·圣明孝节神武文皇帝纪》
五月十四日,一早御辇出撩晔,守在官道附近的山崖边,瞭望东方。
至下午,大雪依旧不止,东方却传来马蹄声。风雪中扭舞的御辇金帘立刻被撩开,一身狐裘的濮阳熙,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濮阳曦出了御辇,伫立在崖头,远望着。
风雪呼啸,几点黑影涌动,近了。
近了……,一身素白的他,近了。
朝。五年不见,你可好么?
撩晔附近怎会降如此大雪?岂不是又要弄得民不聊生了?一面催着飞翼快些,一面想想,裹紧雪白的披风。风雪扑面,雪花挤入披风中,寒冷彻骨。伤口疼起来了,若是被那叶非败发现,准又要大惊小怪,还是小心些,不要被他发现才好。
炽热的目光。
那么似火般的视线,远远的穿过风雪飘摇,射向他。
那么……火热。
韩朝冷冷的抬头,回望过去——
绝美的模样,丝毫未变;绝冷的模样,亦是丝毫未变。濮阳曦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展开一抹笑颜。就像是十余年前,他第一回来到撩晔面见他时,他所露出的,如孩子般灿烂的笑颜。
韩朝拉住缰绳,飞翼前蹄蹬空嘶叫。
雪和他半落披风下扬起的檀木般又黑又硬直的黑发混在一起,舞动。
白和黑,对比鲜明。
惨白的脸,还要人抱着……,真是,快要死了罢。撩晔降大雪,天命已经变了。他应当高兴的。是的,被困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侮辱,他是该高兴的。
他,很高兴。
很,高兴。
濮阳曦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隔着风雪看濮阳熙一脸不赞同,他却还是要挣开他,站起来。濮阳熙无法,只有小心将他放在地上。他双脚才一落地,便上前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