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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黄门来宣:“天启陛下召肇事者。”
宋公哲赶忙拉住王度儿的手,嘱咐了千言万语,说的王度儿连连点头,小黄门一脸不耐烦,才放他去。王度儿随着小黄门慢慢的从白玉桥上走过去,只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自觉的脚步的声音就要放校大殿盘龙踞虎,风壁云檐,王度儿不由心生肃穆之感。
随小黄门进去,两旁列满文武众官,正中乾坤一统椅上坐了天启王圣驾。王度儿不敢抬头,但似乎天启王圣容很是祥和慈爱,了无威武雄猛之感。
小黄门唱道:“犯人带到,向上叩首。”王度儿翻身拜倒,行三拜九叩之礼。
天启王龙睛下视,见是一个一岁大小的孩子,似乎比曼施公主还要小,生的脸方体正,玉雪可爱,见他从容不迫的跪倒行礼,虽是一拜一叩之间,气度犹是不凡。不觉就有几分喜爱。道:“那孩子平身,起来朕有话问你。”
王度儿又叩了一个头,道:“谢主龙恩。”站起来。
天启王道:“赐座。”
旁边小黄门搬过一个绣龙墩来,王度儿斜签里坐了。举止合礼,卷舒自在,浑不以身在金殿之上而稍有局促。
天启王更是喜爱,问道:“你从何处来?”
王度儿欠身答道:“微臣乃南安郡朱凤族长长子,受臣母之命,特上京城祝陛下登基三周年之庆。不料中途与随从众人走散,臣困于一荒山中数日,眼见庆贺之期日近,遂不觉莽撞,纵座下金鸟撞折陛下王旗。山野之人,鄙疏礼仪,寡闻异见,行止怪桀。陛下负山海之雅量,然臣不敢宽以塞责,请陛下降以刑具责罚,无使后人效尤,开通变之路。”
天启王点点头道:“如此说来,也不能怪你。朕免你之罪。”
王度儿大喜,正要道谢,朝班中越出一官,持笏禀奏道:“陛下,此事牵扯甚大,万不可以一时之纵容,而至于千年之基业毁于一旦。望陛下深思,一人之可舍,万民之不幸,陛下深思之。”
天启王摆了摆手道:“我知道。占卜这种事,虽然有其道理,但未必就是铁板的事实。朕以德治国,不以妖兴国。天意倘若要亡我,必然是朕有什么过错,不能说是这个孩子的错。”回头来对王度儿道:“郡王身体还好么?”
王度儿答道:“劳陛下惦记。家母身体尚好,就是近年咳嗽的多了一些。”
天启王叹道:“当年南安郡王同善王一同辅助朕打天下,提起神龙使者的龙风波叶剑,谁不胆寒?朕的江山,至少有一半是你郡王的功劳。现在你到了长都,可要好好的玩玩,让朕好好的招待招待你。”
王度儿道:“是,陛下。”
天启王道:“好,你去吧。随你来的人,大概也正急着。你可以去告诉他们一声了。”
王度儿躬身应声“是”,退了出去。宋公哲等接住了,一见没事,当真是喜从天降。围住了问长问短,又问这几天的经历,有没有吃好?住好?王度儿一张嘴哪里说的了这么多事,被簇拥着向迎宾馆去。蓝衣人和花铃儿见他没事,也微笑着跟了过去。金翅鸟盘旋在空中,自己自由自在的玩耍,一时没人理会。
王度儿叽叽呱呱的小嘴不住下,将几天的经历说个不停。这段事本来就奇峰迭起,经王度儿再绘声绘色的一描述,更是精彩。说到蓝衣人同元天纵大战,遇食人树,擒金翅鸟,蓝衣人走火,宋公哲诸人听的目瞪口呆,连连惊呼不迭。自然对蓝衣人恭敬有加,也就对花铃儿颇有白眼。
花铃儿看在眼中,几乎就要发作,将他们一双双眼睛都挖出来,塞到耗子洞中去。但是他们人多势众,总不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当下不动声色,心中筹划怎么报复,想到得意处,不禁神游物外,嘴边挂了甜甜的笑容,看的蓝衣人毛骨悚然。
门外忽然来报:“天启王有旨。”宋公哲诸人对望一眼,不知祸福。众人一起迎出,跪倒接旨。黄门宣道:“着南安郡王长公子即时入宫面圣。”众人叩首谢恩。
宋公哲不禁试探黄门圣上的意思。那黄门笑道:“老先生不用惦记,皇上在彤凤殿召小公子,大有叙旧之意味,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宋公哲仍然不放心,王度儿同黄门去了,他们一直坐等到回来。中间关心过度,差点被花铃儿用奇药弄死。
王度儿随黄门到彤凤殿,天启王早已坐等了。这时他换了一身便服,头上紫勒黄金冠,身着碧海苍龙团锦短袍,上下潇洒,毫无王者气象。脸上一团和气,倒似乎是位和蔼长者。
王度儿翻身欲拜,天启王搀住道:“在这里不必多礼。外面朕是皇帝,家中就大可不必再当了。你母当年同朕一起并肩作战,论起来,你可以叫朕一声世伯。”
王度儿哪敢叫?当下唯唯答应了。天启王招呼他坐下,慈祥的看着他,问: “南安那边可好么?”
王度儿答道:“景物虽然比不上中原的雄奇壮观,但是也颇有可看的。民风淳朴,安于教化,称的上是乐土。”
天启王叹道:“那是郡王教导有方,朕一直就说郡王同善王才能都在朕之上,这个位子,应当由他们来坐才是合适。”
王度儿慌忙欠身答道:“陛下过谦。臣一路行来,沿途百姓无不称赞陛下英明仁武,德政被于万民。乃是千载难逢的明主。家母及善王大人即使才能卓越,然陛下胜在将将,方是为君之道。”
天启王微笑道:“你小小年纪,就学会灌米汤了。”
王度儿脸一红,道:“此是臣肺腑之言,并非信口捻来。望陛下明鉴。”
天启王道:“这样的话我听多了。王国虽然繁荣,但一定有其未见的隐患在内,只是大家都看在表面的荣耀,没人同朕说起罢了。朕不能亲自查访,又没人替朕考虑,王国的前途堪忧!”
王度儿听了,深觉很有道理。天启王果然不同凡人,考虑的深远而又有独特的见解。一时不好接口,当下岔开笑道:“臣初进长都时,见众人对臣颇有憎恨之色,本以为是撞折陛下王旗,触了霉头的缘故,后来陛下以青天包容之气概赦臣于无罪,这些人仍然对臣侧目以视,究竟所为何事呢?是因为臣来自偏远,独服异行,不合入乡随俗么?”
天启王微微一笑,道:“他们都相信了宫廷占卜师辛图的话,说什么‘魔鸟从天空中降临,撞折王国的象征;一个希望破灭,一个希望升起;陨星出现东方,同太阳一起陨落;其后的黑暗是一切的母亲,直到没有生命。’其实这些占卜师的话,大多是似真似假,倘若事情过去了,拿来对照着看看,还似乎有些象;但是要以他为准则,甚至定人以罪,就嫌不足了。他们看到你合了第一句话,就以为你是王国的敌人,一定要拿你正法,来保障他们的安全。这样做法,有何益处?不去杜绝隐患的根本源由,而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王度儿听天启王这么说,才明白原来有这样的一段曲折,无怪那将军一定要将他们交到刑部,而百姓也表现的恨之入骨。对于天启王不以一己利益而不择手段,公正严明更是佩服,一面不禁的想:“倘若是我,我会不会这样做?”
他们正在谈着,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小姑娘娇柔的声音,道:“父王,您在么?曼施来了。”王度儿回头望时,就见到了他一生无法忘记的一张脸。
门外姗姗走入一位小姑娘,个子不是很高,身材略显丰满,头发披散在肩上,并没有经过修剪,疏疏散散的那种自然的形状。脸上是温柔的笑容,明丽向人。她的容貌不是非常的美,但是看上去和蔼可亲。走近来时,眼波向王度儿一转,微微一笑。
王度儿只觉心中一阵冲动,似乎是很熟悉却又隔了很久的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碰面了。
那少女盈盈走来,俯身对天启王行礼,道:“女儿给父王请安,父王千秋万岁,永奠圣基。”
天启王哈哈一笑道:“乖女儿,快起来。看,我给你请来了一位小客人。你不是成天抱怨没有同年龄的一起玩吗,现在有了,可不许欺负人家。”
曼施公主依在天启王的身侧道:“父王好坏,曼施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父王老是对别人说曼施的坏话。他是谁啊?”
天启王道:“人家可比你懂事。年纪小小就知道替大人分忧,千里迢迢的代父母上京祝朕三年庆吉,朕麾下号称三千贤士,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他是南安郡王的长公子,论起来,你们还是通家的姊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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