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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的几年是福克曼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随着一年年夏天过去,玛丽安越发苗条,看上去也越显年轻了。当她来找他的时候,她那一头红发在马路上的人群之中简直成了一顶最美丽的皇冠。他俩总是在夏日的夜晚手挽手地走着,有时在河边的柳树下停下来像情人那样拥抱。
确实,他俩的幸福相处成了他们朋友之间传开的佳话,结果竟有200位客人来到教堂出席庆祝他们联姻多年的盛典。当他们在祭坛上跪在神父脚下时,在福克曼眼睛里玛丽安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这些年来福克曼对他在股票交易所的差事不那么感兴趣了。一些上年纪的一本正经的老人的到来使他不断降级。他的许多朋友也面临同样的局面。哈罗德·考德威尔只好辞去教授当了一名普通讲师。他给研究生上课来使自己熟悉一堆新工作,其实这些都是他在30年前所做过的事。萨姆·班布里现在成了天鹅大饭店的招待了。
玛丽安回到娘家同父母一起住去了。在福克曼那幢房屋关闭卖掉之后搬进去的那套公寓也让给了新房客。一年年过去,福克曼的趣味越发单调起来。他住进了为青年人开设的旅馆里的一间屋子,不过他与玛丽安还是每天晚上相会。随着日益增长的不安,他有点意识到生活正朝着一个不可逃避的焦点移去,因此他时常想放弃他的职业不干了。
玛丽安一直极力规劝他。“可你会把你争取到的一切都失去的,吉米。你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呀。”
有一次午饭时间他们躺在公园里的草地上。福克曼听了这话耸了耸肩,口里嚼着一块草根。玛丽安现在是一家百货商店的售货员。
“也许吧!可是我受不了总是降级。连蒙特费奥里都要离职了。他祖父刚刚当上了董事长。”他把身子滚过来,头枕到她的膝盖上。“在那间沉闷的办公室里眼看着那么多古板的老头子真是无聊。对此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看到他的天真和激动,玛丽安多情地朝他微笑着。福克曼比她记忆中的他更漂亮了。他晒得黝黑的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我们俩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玛丽安,”在他们30周岁前夕他对她说,“我们一直没有小孩这多幸运。你看到有的人竟有三四个孩子吗?那实在太不幸了。”
“可不幸的事情谁都会有的,吉米,”玛丽安提醒他说。“有的人说,有孩子是一种既美好又高尚的经历。”
整整一晚上他和玛丽安在城里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她越是文静含蓄,福克曼觉得对她的欲望就越急切。可由于她就要回到娘家去住了,玛丽安害羞得竟连他的手都不好意思握一下。
后来,他把她失去了。
他们在市中心的市场正往前走着,与玛丽安的两位女友碰到了一起。他们是吉尔曼姐妹俩:伊丽莎白和伊乌琳。
“萨姆·班布里住在那儿,”随着市场那边一个货摊上的一只焰火腾空而起,伊乌琳顺手指去,“你瞧他又在出洋相了,”她和姐姐很不以为然地咯咯一笑。她们嘴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十分严肃,身上穿着深色哗叽外衣,扣子一直扣到脖颈。
叫萨姆给弄得心烦意乱的福克曼向旁边走开了几步,忽然他发现三个姑娘不见了。他向人群中冲去,极力想追上他们。在人群中他似乎看到玛丽安的红头发一闪即逝。
他在货摊中穿来走去,差点把一车蔬菜撞翻。他朝萨姆?班布里喊道:“萨姆,你看到玛丽安了没有?”
班布里把鞭炮放进口袋里,眼睛帮着他在人群中搜寻。他们找了足足一小时。后来萨姆索性回家去不再找了。晚间市场关闭的时候只剩下福克曼一人在暗淡的灯光下呆在石子铺成的广场上。小贩们都在收拾东西回家去,而福克曼在这些发光的的绳索和货担中游荡着。
“请问,你们看见一个姑娘没有?一个红头发的姑娘?”
“我说,她今天下午还在这儿呢!”
“一个姑娘……”
“……她叫……”
突然他惊呆了。他意识到他竟忘了她的名字!
不久之后,福克曼也离职回家同父母一起去住了。他家那座红砖小房在城市的另一端,透过一大片火炉上安装的烟囱他还能望见远处蒙特密尔公园的山坡。他现在过着一种不用操心的日子了,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帮母亲干活或是照看小妹妹贝蒂。和他自己那幢房子相比,他父母的家可实在太寒伧太不舒适了。福克曼对以前曾熟悉的那一切变得那么不相适应。虽然他的父母都是善良而令人尊敬的老人,但由于他们生活平淡又加上没受过什么教育,所有他们的生活大大地受到了局限。他们不喜欢音乐,对戏剧也不感兴趣。福克曼也发现他自己的脑子正渐渐变得迟钝了,粗鲁了。
他父亲总是当面斥责他不应该离职回家。但这种父子之间的敌意慢慢地在消失,因为他对福克曼越来越能控制了。他限制他不准到处乱跑,并对他口袋里的钱也管得严起来,甚至有时他会告诉他不该和一些孩子在一起玩耍,实际上,和父母一起生活把福克曼带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到福克曼开始上学的时候,他已经把过去的生活全部忘却了。他对玛丽安的记忆,对他住过的那幢里面仆人成群的房子的记忆也全然消失了。
他第一学期上学和一些比他大的孩子们在一个班。老师待他们还倒是一视同仁。可随着一年年过去,他们也像父亲那样对他越来越施加管教了。有时面对这种对他人性的压抑福克曼表示反抗,可最终他还是被置于绝对控制之下,活动受到限制,连他的思想和说话也不能有一点出格。他暗暗感到这一套教育是使他准备进入早期童年那种晨光迷漫的世界的。它好像故意把曾有过的文明全部消除掉,用不断的重复练习和拼写练习把他所有语文和算术知识都给毁掉,代之而来的却是一套毫无意义的儿歌童谣之类的东西,为他人勾画出一个幼年世界。
最后,一系列教育竟使他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幼儿。他父母要到学校去把他接回家里。此后几年他只好在家里呆着了。
“妈妈,我和你在一起睡觉好吗?”
福克曼太太低头望着这个满脸严肃神情的孩子,他已经把头躺在了她的枕头上。她满心抚爱地拍了他那方方的下颚一下。接着她丈夫一翻身,她又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尽管他们父子之间年龄相差那么许多,可是在这两个身体上又有许多酷似的特征。宽宽的肩膀,大大的脑袋,还有浓密的头发。
“今天不行,吉米,也许很快就行了。等着那一天吧!”
孩子瞪大眼睛望着母亲,看到母亲偷着哭泣起来不禁十分纳闷。他猜想或许是他的话触犯了什么禁忌吧!各种禁忌在学龄期的男孩心中唤起了潜在的奇思妙想。人生最终结局的神秘被做父母的精心遮盖起来。这一切他们自己无论如何是捕捉不到的了。
福克曼此时又开始经受从头学步走路和自己喂饭的那种困难了。他十分笨拙地摇晃着走路。尖声尖气的声音从他舌头上结结巴巴地滚了出来。一步步地所有的词汇都从他意识之中消失,到后来他只知道母亲的名字了。到他自己再也不能站立的时候,母亲就把他抱在怀里,像喂一个稍大点的婴孩那样喂他吃饭。他思想变得模糊起来,只有一阵阵冷热饥饱的感觉在脑中朦胧出现。他只是尽可能地偎在母亲的怀里。
不久以后,福克曼和他母亲到了产科医院,在那里呆了几个星期。出院之后,福克曼太太又在床上躺了几天。慢慢地她又开始随便地四处活动,把她在卧室期间养起来的体重又逐渐摆脱掉了。
她从医院回家后差不多9个月的时间里,她和丈夫不断在盼望着生一个儿子。两个人都在担心他们的儿子快要临近消失,这也将是他们即将要分开的一个标志。这使他们夫妇二人更加亲密起来。很快他就到外地去度他们的新婚蜜月去了。
《锁着的门》作者:'美' 斯蒂芬妮·伯吉斯
陈荣生 译
“我爸爸星期一不能来参加家长会,”泰勒说。他看着英语老师的眼睛,让声音保持镇定和平稳,“他要上班。”
泰勒对此已经很在行了。他可以准确地看出扬科维克太太眼睛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