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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却只想嫁给莫四郎。”惠安默默从乾清宫告退,去到慈宁宫,跪在太后面前求了整整三日:“女儿愿恢复身份,只为能和他一生相伴。”
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公主。
先帝北伐时,护国将军武烈为救先帝阵前身亡,太后怜惜其孤女武昭,收为义女,赐国姓宋,加封为惠安长公主。
虽然不是亲生,但没有女儿的太后多年对惠安疼爱有加,视如己出。
此时听她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又气又怜。后来对她实在心疼不过,便越过先帝下懿旨赐婚,并求先帝破例保留莫家大老爷莫骄,三老爷莫驯的官职。莫老太爷,莫二老爷莫骁致仕,莫家子弟在惠安长公主有生之年不得科考入仕。
传旨太监走后,莫老太爷一口鲜血吐在当场。他自幼苦读,科考八次才得中进士,熬入六部。多年来精心培养的四个儿子,三个在朝中做官,小儿子更是高中一甲,前途不可限量。他本以为自己不负祖先,哪知一番宏志却要断送在儿子的婚姻里。
莫老太爷卧病在床。
太后和先帝宠爱惠安,在她出嫁时不但赐还了护国将军府所有家产,还赏赐田产无数,更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书画珍品,绫罗绸缎。
惠安长公主风光大嫁。
她知道她的一意孤行难为了莫骏。
为了不让莫骏为难,她没有入住先帝所赐的公主府,而是住进了莫家。从进门起便对莫老太爷夫妇执儿媳礼,极尽孝顺,对莫家人友爱和善,处处忍让。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她够好,别人就一定会看到她的好。
可是在太后的宠爱保护中长大,不谙世事的惠安却不知道,她生的再美丽,怕也弥补不了莫骏心底的遗憾;她做得再贤惠,怕也消除不了莫府对她的憎恨。
莫老太爷自病倒后便没有再站起来,在莫少璃出生第二天他与世长辞。
从那以后,莫府被厌恶的便不只再是惠安长公主一个,莫少璃从出生起便注定被莫家人厌弃。
莫少璃六岁时,深深宠爱着惠安的太后病逝。
但因为先帝还在,莫家人虽然知道惠安不会去宫中告状,却也不敢对她太过刁难,不过是更加冷落,或让她拿更多的银子补贴莫府,再或者就是莫家姑娘们总是无故寻机欺负莫少璃。
惠安都默默忍下。
她从来没有过要进宫找皇上诉苦的念头,对她来说能够每天看到莫骏,安安静静的和他相守已是幸福,心底却对女儿充满愧疚。
七七本应该是莫府里身份最尊贵的姑娘,却偏偏因为她要受尽姐姐们的欺辱。
所以私下里,惠安尽自己最大能力疼爱着女儿。
又过了两年,先帝病倒,庶弟宋渊进宫侍疾。
当夜先帝驾崩,宋渊手持先帝遗诏坐上龙椅。
举朝哗然。
数年前先帝在宫宴上醉酒时说过要过立宋渊为皇太弟的话,后来虽然不曾再提起,但数年来象征太子职权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一直在宋渊手中,如今又有遗诏在手。因而宋渊登上龙位后,朝中无人敢质疑。
惠安却怎么也不信那张遗诏。
不久前她进宫探望皇上时,皇后说因为皇上身体日渐不好,已经在准备太子册立庆典。
皇后当时还曾忧心忡忡的对她说道:“德儿性格温厚善良,不知将来能不能压得住那些奸滑的老臣。”
皇兄怎么转头就那般匆忙地把皇位传给了宋渊?
惠安甚至疑心先帝的死因。
先一天她带着七七进宫见皇上,皇上还兴致极好的让七七给他背千字文,答应如果下次全部背出来,就把自己私藏的白玉九连环送给她。
为什么当晚竟就会驾崩?
先帝入葬那天,赵皇后在皇陵前服毒自尽。
惠安怒斥宋渊,撕裂孝衣,而后便昏倒在葬礼上,被送回府后,诊出两个月喜脉。
她与莫骏成亲八年,只得莫少璃一个。虽然莫骏从未说过什么,她心里却一直深以为憾,心心念念想生个像莫骏一样的儿子。得知自己有身孕后,她满心欢喜,连和宋渊决裂的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只想安心养胎。
可是从葬礼上怒气冲冲回到宫里的宋渊却不这么想。
他喜欢惠安,从在护国将军府第一次见那个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小姑娘时起,他便喜欢上了她,那时她五岁。后来护国将军阵亡,她进了宫,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长大,出落得美丽惊人,可是她却成了他妹妹。他暗恨太后为什么要收武昭为义女,皇兄为什么要封她为公主,他为什么只能做她的二皇兄。
后来他有了王妃,她也嫁给了别人,他能见到她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听说她进宫,他都会找尽各种理由赶进宫来,只为见她一面。
为了想要更好的保护他,他用尽心思,想要站到这世间最高的位置上。
她却一点都不肯懂他,如今还竟为了他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哥不惜和他决裂,用那样轻视的眼神看他,对他说那样锥心的话!
难道她不知道他喜欢她已经喜欢得快要发狂。
谁都可以质疑他,鄙视他。但是她不能!
那晚,宋渊彻夜未眠。
次日,惠安长公主宋昭被夺去封号,贬为平民,恢复武姓。
莫府陷入惶惶之中,惠安母女在莫府的日子越发难过,莫骏的处境也越发尴尬。
此时莫少璃站在客舱门外,看着莫四老爷如青竹般的背影,莫名觉得难过。
惠安长公主落崖身亡,对他,对莫府是不是一种解脱?
对莫府应该是。
对莫四老爷,她不知道。
第十一章 留下
她低声问墨言:“爹爹是在画画么?可画好了?”
墨言亦压低声音回道:“早膳后四老爷让奴才准备笔墨,却对着窗外看了许久没有动笔。后来奴才从姑娘那里回来给四老爷回了话后,四老爷才开始画的。这阵子不知道好了没有?”
莫少璃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便听莫四老爷在舱内扬声道:“是七七么?怎么不进来?”
“是我,爹爹。”莫少璃调整表情,笑眯眯的走进客舱,“爹爹在做什么?”
莫四老爷放下笔转过身,看到她手中拖着的木盘笑道:“七七又给爹爹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八珍糕!”莫少璃献宝似的把糕点举到莫四老爷面前,“爹爹尝尝!我做的!”
“七七做的?”莫四老爷接过木盘,认真的看着瓷碟里的糕点,“真的是七七做的?”
“那是自然!”莫少璃得意地说道,凑到案前去看上面的画:“爹爹在画什么?”
她十六岁起便在商场上和各种老中青狐狸拼杀,而想要在层出不穷的奇葩战斗中游刃有余,艺术素养也是一项必备利器,即便不会画,也得会鉴赏,当年她是下了苦功夫的。
桌案上铺开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中青天碧水,江河远山,一只孤鹜在落霞中隐现……画面宁静悠远,茫茫渺渺,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忧伤感觉。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看着墨迹未干的画,莫少璃心中暗暗吃惊,她知道莫四老爷文采斐然,书画双绝,却没想到他画得竟这样好。
意在笔墨先,画尽意犹存。
他这样的年龄,不知是怎样做到的?
“七七看得懂爹爹的画?”莫四老爷见莫少璃满脸认真地看着画,笑问道。
“嗯……”这个问题,莫少璃觉得有点不好回答,虽然莫四老爷满身艺术细胞,但原主却似乎没有丝毫遗传到,至少她穿来之前,原主对书画并没有特别的什么兴趣和天赋,她不能表现得太反常,便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道:“当然了,爹爹的画是最好的!”
莫四老爷哈哈笑道:“七七有眼光!”
“那当然!”莫少璃歪着头,扬了扬小下巴。
卖萌其实也蛮累的!她心中叹道。
莫四老爷却被她傲娇的小模样萌到了,十分高兴起来,净手后在桌边旁坐下,拈起一块八珍糕放入口中。
粉质细腻,带着淡淡的药香,却丝毫没有药的苦味,清爽滑口。
莫四老爷连连点头夸赞道“味道极好!”
莫少璃满脸欢喜:“爹爹喜欢就好!我还学别的,改日一样一样都做给爹爹吃!”
“爹爹便就等着品尝你的手艺了!”莫四老爷笑得开怀,却又故意表示怀疑道:“七七真的会做吗?可不要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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