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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皆颔首,只有是宏辅有些不以为然。蜀地本不以水战见长,但不见得就完全不能够制造大船啊。在原本的历史上,晋将王濬就曾在成都建造巨大楼船,顺江而下,以伐东吴。吴将陶濬以为蜀地不可能有大船,乃向孙晧请命,率军前往抵御,结果一见着晋船,当场就吓傻了……士卒因而星散,东吴政权土崩瓦解。
可就目前的情报,刘备确实还并没有建造大船的迹象,是宏辅没有什么必要犯颜直谏天子,只是建议说:“若东海水师得置此弩,以向交、广,攒射岸上,敌必远遁,乃可轻松登岸也。”
其实他这临时编造出来的理由也并不是很靠谱,海船普遍庞大,若非港口,是不可能冲近岸边的,重弩射程才三百来米,还真不够覆盖滩头阵地。然而是宏辅在海战方面是二把刀,天子与群臣则更是完全没有海战的经验,仅以长江水战来考量——嗯,所言貌似有理。
于是天子最终决定,拨给诸葛亮一笔款子,让他尽快起造一所秘密的兵工厂,专门制造连弩。小型连弩,根据需要先造个一二百具,至于大型连弩,只造六具即可,一船二具,可以武装三条海船。随即天子便问孔明:“今制之弩,可得名否?”
诸葛亮说我还没有起名字,还请陛下赐名。天子想了一想,张开双臂,豪气顿生:“其发如霹雳,震耀阴阳,乃可名为‘震电’;置之船首,如狂风而席卷顽敌,乃可名为‘烈风’!”
话音才落,就听身边是宏辅“噗”的一声。天子闻声不怿,皱眉问道:“朕所名有何可笑?”是宏辅赶紧鞠躬谢罪:“臣适噎呕(呛着了),非敢不敬于陛下也。”
天子盯着他的眼睛瞧了半天,似乎并无破绽,也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再转过来面对孔明:“爱卿殚精竭虑,为朕造此重器,机巧无方,夺天造化,建此奇功,朕必有重赐也。”诸葛亮赶紧躬身辞谢:“臣不敢独居其功,此多得属吏马钧之力也。”
天子乃问:“马钧何在?”诸葛亮朝身后一指,说那个就是马钧。天子闻言倒不禁一愣啊,心说我还以为是你特意找来的半大孩子,为了展示连弩常人亦可施用的……嗯,倒是二百石吏的服色,然而如此年轻稚嫩,真能够帮得上孔明你的忙吗?“传来见朕。”
因为是秘密演示新武器,四周警卫密布,就连阉宦都不可入,所以天子身边卫护、服侍的只有几名禁军将吏。当下一将躬身受命,就匆匆跑过去召唤马钧。马德衡微末小吏,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觐见天子,差点儿给吓傻了,好在尚存一丝理智,赶紧撩起袍服,疾趋而前,到了天子和群臣面前,距离六七步便伏拜在地。
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干脆打消了开言的念头。天子瞟了他一眼,便即询问:“卿即马钧?”马钧赶紧回答:“臣、臣、臣……”臣了半天,再说不出第二个字来。天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朕止召一马钧耳,今来者,有臣几何?”
是宏辅在旁边脑补:“‘凤兮凤兮’,故是一凤。”(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军功酬爵
有一个成语叫做“期期艾艾”,形容口吃者吐辞重复,或者因为惊恐、激动等情绪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成语有两个典故来源,一是“期期”,当初刘邦起意废黜太子刘盈,御史大夫周昌站出来表示反对,说:“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这里的“期期”并无明确含义,只是表示口吃的语气词罢了。
“艾艾”的来源,这年月尚且没有,起码得后推个一二十年。《世说新语。言语篇》中记载,邓艾曾经在司马昭面前奏事,因为口吃而说:“艾、艾……”司马昭跟他打趣:“卿云‘艾艾’,定是几艾?”究竟有几个邓艾在我面前哪?邓艾当即答道:“‘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论语》有载,楚狂人接舆曾经作歌以迎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这里的“凤”就是指孔子,说就算你有鸾凤之操,奈何世乱,从而德衰……
所以邓艾说了,接舆连唱两声“凤兮”,其实单指一凤;所以我开口两个“艾”字,也是光指的一个邓艾。
此外,世人但知“伏龙”、“凤雏”也,而不知道邓艾尚有“伏鸾”之号,鸾是凤的异名,故此邓艾举“凤兮”为例,也有在司马昭面前自抬身价的用意。
是宏辅还没有找着邓艾,却先发现了马钧,也是个严重口吃的家伙。今日马钧觐见天子。张嘴就一连好几个“臣”字。天子乃戏之曰:“朕止召一马钧耳。今来者,有臣几何?”所以旁边是宏辅自动脑补:“‘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不会吧,“期期艾艾”这个成语,不会就此变成“期期臣臣”,或者“期期钧钧”吧?
然而他确实想多了,成语之由来,必附以轶闻趣事。原本历史上,若非邓艾回答得巧妙,“艾艾”亦无以与“期期”相并论也。至于马钧,他根本就没有邓士载那般急智啊。
所以天子戏之,马钧却只管伏地不言,倒让天子觉得颇为无趣。于是也不理马钧了,却转过头去询问群臣:“朕当如何赏赐?”
曹子孝没怎么过脑子,直接回答道:“造此重器,国家之宝,马钧功不可没。当使为诸葛孔明之佐贰。可为武库司郎中。”
话音才落,诸葛亮赶紧拦阻:“不可也。”
是宏辅瞟了诸葛亮一眼。心说孔明果然是厚德君子,对马钧真是爱护有加啊。
师徒多年,诸葛亮的心思他最明白不过了。孔明的志向是为王者佐,他一直瞄着宰相的位置哪,岂肯长久做一技术官僚?只因为受是宏辅的影响,明白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这才花费大量精力在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上——也在于他找不到合适替代自己如今职责之人,那就只有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去啦。
如今好不容易得一马钧,就理论上来说,正可扶持马德衡,好方便自己抽身。但问题马钧年纪太轻啦,为吏也还不过半年而已,若是骤得高位,无异乎拔苗助长,对国事,对马钧个人,都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诸葛亮才出面拦阻,随即禀报天子,说马钧还不到二十岁,是去岁科考入仕的,虽说才具冠绝,但经验欠缺,也无名望,怎么能够一步登天,就任千石之吏呢?想那同为技术官僚的赵爽赵君卿,从出仕到做郎中,也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哪,那就已经够快的了——再说赵爽都快三十岁啦。
“臣师曾有语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今马钧虽为嘉禾,其止抽穗,未生谷也,骤然拔之,必为所非,目之倖进,非所以造育人才也。陛下三思。”
天子手捻胡须,说孔明所言有理。那么又该怎么赏赐马钧呢?仅仅赐以金帛,未必足够啊——“功高赏薄,人将轻朝廷名禄,并腹诽朕也。”
是宏辅脑筋一转,举笏应道:“臣以为,造器以利战阵,其功同乎杀敌,可赐之以爵也。”
天子微微皱眉,瞟一眼是宏辅,心说你倒是挺会见缝插针哪……
缘由在于,最近一段时间,关于爵位设置的问题,是宏辅和陈长文正在打笔仗。
陈长文提出秦汉以降的二十等爵位系统,民爵久不授人,而官爵也进行了多次析分——从列侯中又分出县侯、乡侯、亭侯多个层级——既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干脆一次性推翻,恢复周代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制算了。
可是谁都料想不到,想当年为了使天子进位魏公,而曾经大力鼓吹过五等爵的是宏辅却站出来表示反对。是宏辅说啦,首先所谓五等爵制,经过我数年来的考据,根本就是后人附会——
《左氏春秋》有载:“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孟子》则说:‘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等等各种说法,层出不穷,相互矛盾。经过比对各书,是宏辅认为《公羊传》的记载是比较符合周礼的,即“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其余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
也就是说,周代的爵位系统,其实只分三个层级。第一级是“公”,指的是“为王卿士”的比方说周公、召公、单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