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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幕僚快步趋前,躬身禀报道:“主公,子敕先生正在营内,求见主公。”
吕布闻言不禁皱眉:“他如何知孤在此?”这混蛋怎么追这儿来啦?真是一刻都不得清静!
吕布是四个月前受封凉公的,他的大本营本在汉阳郡治冀县,但汉阳却并不在朝廷所封凉国五郡之内,因此便西移至金城郡。时杨阜任金城太守,不大乐意跟吕布同城——那家伙对民政就是个二把刀,还刚愎自用,习惯指手划脚,与居同城,我还怎么施政啊?杨义山脑筋一转,计上心来,就利用吕布崇拜霍去病的心理,建议说:
“允吾位偏,不便治凉国也。孝武皇帝元狩二年夏,再使冠军侯击河湟,降浑邪王,乃筑令居塞以定羌,即今令居县是也。彼县北通武威,南连金城旧治,居于要地,商贾辐辏,可立为都。”
杨阜的表弟姜叙明白表哥的心思,也赶紧进言吹嘘道:“令居近于丽水,所谓‘金生丽水’,金城以此得名。凉州位西,五行属金,金而得水,大吉也,主国兴盛。”
吕布一听,这话有道理啊,便即定都令居。其实比起允吾来,令居的城池规模和人口数量都要差很多,但对于吕奉先来说,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城小咱就增筑,人少咱就迁民——杨阜是踏实了,跟在吕布身边的姜叙却主持扩都事,累了个半死,乃至当面对表哥说:“君当德吾。”你要感谢我啊。杨阜只好连连作揖:“伯奕高义。”
扩建城池,迁移民户,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吕布呆在烟尘蔽天的工地里实在气闷,就时不时地出城游猎。好在丽水周边大片的草原。猎物很多。吕布最远跑出六七十里地去。回回都能满载而归。
不过今天这趟还真不是仅仅为了打猎才出的城,他是为了躲人。躲谁呢?正是属吏前来禀报的那位“子敕先生”——乃刘备麾下谋士秦宓秦子敕是也。
秦宓的来意,就连吕布都能猜得到,那是为了游说自己与益州合兵,共伐曹操。吕布没打算去打曹操——起码最近还没这心情,就战略上而言,也既没有紧迫性,亦缺乏优良态势——可是也不好跟刘备撕破脸。耍口才吧,手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秦子敕的,没办法,他只好以打猎为名,干脆躲了。
因为前不久,他才刚与刘备南北对进,攻灭了武都郡内的河池氐,斩杀“兴和氐王”窦茂。吕布是个比较讲感情的人,或者更准确点儿来说,比较讲面子。这才跟刘备联了一把手,怎么好意思把人家的使者轰出门外去呢?尤其刘备还挺识趣地把窦茂的首级都交给了吕布——虽然吕布一转手就把首级送去安邑邀功。这事儿刘备就不知道啦。
可是没想到,躲来躲去,竟然躲他不掉,秦宓不知道哪儿得着的消息,脚跟脚地就追到吕布打猎的宿营地来了。吕奉先闻报,不禁暗怒:我国中必有与刘备暗通款曲,为探消息者也,返城便当使姜伯奕严查之,务必割此毒痈!
——估计姜叙听了这命令能哭出来:主公啊,你手下就没别人了吗?我还要忙着扩城呢,你是想把我给活活累死不成吗?!就算陈宫滚蛋了,缺了左膀右臂,也没有把活儿都压在我们几个肩膀上的道理呀!
既然秦宓追了过来,吕布也不好再避而不见,只能捏着鼻子,入帐与秦子敕见礼。等坐稳当了他就说:“为令居新筑,尘嚣闷人,故此出猎散心也,却使子敕先生追赶至此,孤之过也。先生既来,孤新猎一羊,可炙之以奉先生。”拿吃食能不能堵得上你那张嘴呢?
秦宓微笑拱手:“凉公有赐,宓不敢辞。乃知凉公心闷,不当再言国事,闲谈轶闻可也。”吕布说什么,要跟我聊闲天啊?那太好了——咱们聊点儿什么好呢?
秦宓突然就问了:“是宏辅名满天下,惜乎宓不得与见也,闻凉公与其有旧,然否?”
吕布说没错,我是跟是勋见过几面,这个人嘛,怎么说呢——“允文允武,当世才杰,若使为将,可定边塞,若使为相,国家大治。”其实他心里说,是勋最厉害的就是他那张嘴,倘若他在这里,我哪儿还用得着躲你啊?
秦宓笑道:“宓虽未识,慕之久矣,亦颇闻其事。或云昔在幽州,率军定平,公孙康责以无罪而伐,是宏辅乃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未识此事,有诸?”
听到这句话,吕布当场就把脸给沉了下来。
他也不傻,秦宓的意思自然明白。想当年是勋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理由讨伐公孙康,他跟曹操是穿一条裤子的,将来会不会用同样的理由,怂恿曹操来讨伐我呢?
秦宓游说吕布,不外乎两个理由:一,曹操将要篡汉,身为汉臣,必须跟他誓不两立;二,曹操异日必伐凉州,若不先发制人,恐将为其所害也。对于前一个理由,吕布总是自欺欺人地分辨,说曹操尚无篡汉的实际行动,如今他还是汉相,身为汉臣,不当敌视之;对于后一个理由,吕布则借口曹操对自己挺不错的,将来未必再会兵戎相见,从而婉拒益州的联合意愿。
所以今天秦宓过来假装聊闲篇,实际是告诉吕布,由其臣乃可见其主,是勋就是个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性子,你怎么敢保证曹操将来不拿你当公孙康?
吕布闻言,不禁意动……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一声朗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壮哉斯言!”(未完待续。。)
ps: 话说朋友月夜一心想当无节操龙套,好吧,我就给他这么个位置。至于非但不是士大夫,还是个胡人……若有意见,让他死得更惨好了。
第二章、九江处士
是宏辅昔日曾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秦宓提起此事,吕布不禁悚然而惊——虽然他此前并未听说过这事儿,是真是假,也还无从判断。
不过吕奉先脑筋并没有那么好使,能够当即明了秦宓道此“轶闻”的用意,那就已经很了不起啦,根本无法在顷刻之间,便即分析出是勋当日的心态,以及将会对自己造成何种影响。吕布更主要想到的是:
秦子敕这狗头,诡言闲谈,而实说我——我该怎么回复他才好呢?
正在此时,忽听帐外一人长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壮哉斯言!”吕布闻声不禁大喜:“子翼归来矣!”真是才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秦宓呢,老天爷就把他的敌手给派过来啦!
要说吕某麾下,能言善辩者乃以此人为先,指白道黑,嘘枯吹生,几不在是宏辅之下也,秦子敕如何是他的对手?天幸他才使安邑归来,乃可为孤解此难也。
当下吕奉先长身而起,连连招呼那人进帐。秦宓倒不由得一惊,心说这是谁啊?竟得吕布如此看重?别说杨义山、姜伯奕了,就算陈公台尚在,亦不至于使吕布起身相迎也——看起来,我家在凉州的情报工作缺口很大……
他当然想不到,若非自己正在帐内,一句话逼得吕布哑口无言,吕奉先也不会如此殷切地期盼此人到来。
于是转头望去,只见帐帘一挑,进来一名士人。此人不过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论其相貌。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一个小字——脸短而狭,眉疏而分,细眼扁鼻,窄口微须,连身量、脑袋直至五官,貌似都比旁人要小一号,但配合起来,倒也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格外清隽。此人穿一袭素白的深衣,戴着黑色巾帻,却未加冠,腰系布带,足蹬云履,只是平民或者乡间小吏的装束。再细看,足底有泥,衣襟着土,风尘仆仆,似乎才经远路而来。
既然吕布站起来了。秦宓也只得起身,拱手向来人行礼。那人微笑还礼。口称:“得非广汉秦子敕先生否?适闻先生所言是宏辅之高论,由衷感佩,贸然发声,请恕失礼之罪。”
秦宓心说什么“由衷感佩”?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为是勋洗地吗?我倒真想听听你的高论呢。不过在此之前,先得搞明白,阁下究竟何许人也?
吕布伸手一指:“布来绍介,此布之师友,九江处士蒋子翼是也。”
这位蒋子翼,确实是专程跑来问难秦子敕,顺道帮是勋洗地的——因为他本身就是曹家派到凉国的间谍。
且说昔日是勋出使凉州,坑陷了陈宫,并且与杨阜、姜叙结成统一战线以后,便即返回安邑。可是回程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吕布乃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