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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客人的,所以东西两侧都铺着席子,只可惜厅挺大,席子相距挺远,两人坐下以后,距离竟然超过了三米——这么对话可够累人的啊。
曹德拍拍巴掌,就有好几名侍女蝴蝶穿花一般,端着几案、托盘,在主客面前摆下。是勋一瞧,嘿,不但有热水,竟然还有点心和干果——对嘛,这才是待客之道嘛。
当然那些点心和干果基本上都是摆着瞧的,他不会轻易去动,于是只是端起水杯来朝曹德遥敬了一敬,喝一口润润喉咙。然后曹德就问:“不知是先生奉了陶使君之命过府,有何吩咐吗?”
“不敢,”是勋还不大习惯这年月士大夫之间的种种虚礼、客套,以及绕圈子讲话,他开门见山地回答,“实不相瞒,此番受使君所托,欲往兖州去拜望尊兄,以申两州之好,听闻曹公栖身于此,不敢不先来谒见。”
其实他这话还是绕了点儿圈子,不过相信曹德完全能够听懂潜台词:我要去找你哥办事,先来见见你爹,希望能够帮忙在你哥面前给递点儿好话啊。
“原来如此,”曹德垂下眼睛,望着地面,“怪不得家父迁居徐州已两年余,陶使君今日才遣先生前来……”那意思是:我老爹好歹是前任的太尉唉,住到了徐州来,陶谦竟然不派人拜望,也不写信来慰问,等今天有用得着我们的了,他才派你前来。怎么说呢,陶谦这人的德性……嘿嘿嘿嘿嘿~~
是勋赶紧给解释啊:“并非陶使君敢于疏忽贵客,怠慢尊公,只是日前才得知尊公父子隐居于此,故此遣是某绕道而来拜问。”要是知道你们在这儿,他早就派人来啦。不过有句话是勋没敢说出口:前两年陶谦跟着公孙瓒,曹操跟着袁绍,双方是敌非友,说不定派人过来不是拜问,而是要捉你们父子俩当人质哪——你真盼着郯城来人吗?
“不知从何处得知家父消息?”
是勋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曹仲恢兄弟本在州中为吏,此前因陶使君与尊兄小生嫌隙,故此不敢泄露曹公行踪。此番陶使君有言和之意,这才禀此下情……”顿了一顿,特意补充说明:“是某行前辞谒曹仲恢,仲恢言道:‘卿若以为使君和意甚诚,可往海曲,先期拜望大兄;若以为其意不诚,切切不可泄露大兄的所在。’”
他补充这句话有两重隐含的深意,一是点明自己跟曹宏关系不一般——曹宏跟他说过,曹嵩本人已经不怎么记仇了,所以把他扯出来,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和曹德后面的交谈。第二重深意,是继续抬高自己的身价:瞧啊,陶谦是真心是假意,连曹宏都看不准,所以只有老子才是陶谦真正的心腹哪,你丫信不信?
曹德闻言,双眼略略一玻В枳藕人悸橇艘恍』岫谠傥剩骸安苣彻侣盐牛饲笆滴刺畔壬南兔N粗壬胧濉苤倩钟芯煞瘢俊蹦闼。磕阋唤榘滓拢堑枚啻蟮哪苣汀⒉琶拍鼙惶涨懈吨厝危靠晌以趺创永炊济挥刑倒悖慷也芎旮陕锪敲刺托奈炎拥幕岸几闼盗耍磕忝橇┑慕磺檎婧玫秸庵殖潭龋�
是勋微微一笑:“岂敢当得一个‘贤’字。某数月前才刚聘得曹叔元女为妻,家兄又娶麋子仲妹为夫人,故此陶使君折节下交,曹仲恢待以腹心而已。”他这时候还没有正式迎娶曹家小姐,所以可以直呼曹宏兄弟的表字,既显得亲近,也抬高自己的地位,要是等老婆过了门儿,那时候辈分儿定了,就不好再那么称呼啦。特意点出是宽娶了麋家小姐的事儿,他是想瞧瞧,眼前这位曹德曹去疾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庸人,对徐州的内情了解不了解。你要是了解,就明白如今我是家在徐州举足轻重的地位了,你要是不了解——也好,那后面就由得我瞎编。
“原来如此,”曹德又喝了一口水,等放下杯子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直截了当地就问:“但不知先生此番前往兖州议和,是陶使君的意思呢,还是州内曹家和麋家的意思?”
我靠你这家伙脑筋很敏啊,思路也很飘忽啊,不愧是曹操的兄弟嘛!是勋当即对面前这个相貌普通的曹德刮目相看,赶紧调整自己的态度和言辞——跟聪明人说话咱就不必要再绕圈子了,有时候直截了当更见成效。
“仲恢实有此意也,奈何尊兄拒人于千里之外。”曹宏是想谈和啦,可是你哥哥目前的态度实在无助于解决问题,所以我才跑这儿来走你老爹的门路哪。
曹德突然问:“先生见过家兄么?”是勋摇头。曹德突然站起身来,也不穿鞋,就这么“嗒嗒嗒”几步跑到是勋身边,跟他并席而坐,然后压低了声音,扔掉一切虚套,直接解释:“我哥那就是个唯利之徒,只要是有好处的事儿,他都会干。”
既然曹德突然转换成这种态度,是勋也就更放开了,问他说:“徐州算不算好处?”“当然算,”曹德又笑了起来,“所以也不用我爹帮忙缓颊,你要跟他说了这个,过往的事情他不会记在心上——不都一样姓曹吗?不都同一个祖宗吗?能有什么抹不开的过节?”
“如此最好,”是勋于是彻底申明来意,“此番奉陶使君之命,特带了三百兵来卫护曹公。”曹德闻言,脸色突然一变,身子朝后一仰:“是欲以我父子为质乎?!”
是勋淡淡一笑:“倘若真有此意,某便不需先上门来解释了——只怕有小人从中作梗。倘若曹公有意前往兖州,这支兵马可保无恙。终究如今黄巾尚在兖州为乱,路途上不见得太平啊……”
“父亲大概不肯走……”曹德微微苦笑,“他总以为,如今还是汉室的天下,他以故太尉之尊,无人胆敢冒犯……”是勋揪住他的话头:“难道如今不是汉室天下吗?”曹德瞥他一眼,突然间狡黠地笑了起来:“倘若真是汉室天下,又岂容卿等将一州之地私相授受?!”
曹嵩果然不肯走,最终曹德只是讨了一封书信,请是勋前往兖州带给曹操。至于臧霸拨付的那三百兵,曹嵩自称庄内有健壮丁勇数十名,足以卫护安全,也坚决不肯留下。是勋没有办法,出了曹氏庄院,会合了孙凡以后,就请他暂且把兵马都屯扎在海曲县外,时常派人去曹家打探情况——“请臧将军写一封书来,日后补给便仰仗海曲县好了。”
孙凡点头:“总之为保证曹公的安全——小人省得,先生无须担忧。”两人正讨论着呢,突然旁边有个小兵指着远方,高声叫了起来。是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曹家庄院方向,竟然冲天而起了一道火光!
第十六章、历史惯性
不同的时间线、多重平行世界,类似假设还是二十世纪后半才提出来的,所以穿越小说盛行以后,就有无数的仁人志士穿回古代去,肆意妄为,把目标时代搞得是面目全非。可是在此之前,绝大多数涉及到时间旅行的科幻文学,都不得不顾忌“外祖母悖论”,从而提出了历史的惯性问题。也就是说,不管你对原本的历史施加了多少影响,历史在大方向上还会复归本原,就好象一辆正在行驶当中的列车,靠一两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使其改变方向的,它还会因惯性而继续朝向原本的方向前进。
是勋没料到的是,自己也会碰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惯性”问题,虽然因为他的横空出世……或者谦虚点儿说是横插一杠,导致如今徐州州内的形势与原本的历史迥然不同,以曹、麋两家为首的几大势力就有可能联起手来,把持州政,而且陶谦也打算跟曹操和谈,或者不如说,比原本的历史更早实施和睦的计划。从前他在青州,无论是召来太史慈救援都昌也好,说动管亥父女主动撤兵也罢,其实都没有改变历史的轨迹。他也并不想改变些什么,甚至还有点儿害怕历史被改变了,则自己再没有预见未来发展的能力。可是如今他是真想改变历史,不愿意曹操屠灭五县(倘若确有其事)的悲剧发生,可是难道因为历史的惯性,曹嵩父子最终还是会被人谋杀在徐州境内吗?并且还提前了半年一年的……
望着远远的火光,他就觉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道寒流不自禁地游走于四肢百骸,所经之处,血液、肌肉全都要冻结了似的。耳旁就听得孙凡惊问:“是曹家……先生,如何应对?”
是勋猛的清醒过来,张口就喊:“还应什么对,赶紧去救曹公啊!曹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徐、兖之间必起战乱,到时候尸堆如山、血流成河,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