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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亥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然后转头望向沈元身边的是勋:“狗才,轮到你了。”
生死关头,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有些人吓成了一摊泥,有些人还能活蹦乱跳;有些人脑袋彻底昏了,有些人还能分析事由、权衡得失;有些人听到个“死”字就斗志全消,有些人则想:“反正都要死了,老子还有啥不敢干的?!”
这时候是勋已经站起了身来,他就琢磨啊,自己要是喊了那要命的口号,这些黄巾贼真能放了自己吗?为了能活下去,别说喊“吃狗屎”了,就算真让吃狗屎,也只好捏着鼻子当是怪味巧克力啊。可要是喊了张角万岁、皇帝吃屎啥的,就算能活着回去,在士人当中还能混得下去吗?沈元好歹是县令的内侄,说不定还有机会蒙混过关,自己又算啥了?自己终究不是是仪的亲儿子,而只是一个数月前才初次见面的堂侄罢了……
死有什么可怕的?在这个动乱的年代,要是不能往上爬,活着也了无生趣吧。自己好不容易冒名顶替、李代桃僵,混进了士人的圈子,难道就此必须全都得放弃吗?难道还得过回到穷坳里那种今天不知明天死活的要命日子吗?贼老天哪,还真是不敢对你抱有任何奢望哪!
“刷刷刷”,那一瞬间,脑袋里冒出了无数的英雄人物来: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思前想后,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喵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子就喊了吧!
而且跟面前这些黄巾贼比起来,貌似自己才是腐朽阶级,是反动派哪,跟封建地主站在一起,顽固地抗拒农**动……董存瑞会从坟里跳出来掐死自己吧……
决心已下,才待张嘴,突然间又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唉唉,老子应该还在装哑巴哪……究竟是喊是不喊呢?
就这么一犹豫,管亥的眼珠子就已经瞪起来了。是峻是个好样的,赶紧闪身挡在是勋身前:“某七兄因心伤家翁之逝,已难言语矣。”
管亥又歪过头去问:“这东西又在说啥?”旁边人再给解释:“他说他这个七哥因为老爹死了,哭哑了嗓子,说不了话了。”
“说不了话?”管亥“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只可惜老子不信。”说着“当啷”一声,从腰间拔出环首大刀来,高高举起:“老子就砍下你的狗头,看你说不说得出话!”大刀挟着一道寒光,就直奔是勋脖颈而来。
眼看脑袋就要掉了,不由得是勋不扯开嗓子,当场就打算激情昂扬地高呼口号:“大贤良师万岁!汉朝皇帝去吃狗屎!我也一样吃狗屎!”可是大概是装哑巴装得时间久了,他光出了口一个“大”字,喉咙就被一口气给塞住了,急得是一缩脖子,一闭眼睛。随即就觉得后脖子上一凉,心说完蛋,也不知怎么的就顺嘴而出:“大你妹啊!”
第二十章、亥猪巳蛇
管亥那一刀没砍下去,就停在了是勋的后脖子上,将将擦破点儿油皮。耳听这小子开口:“大你妹啊!”心中不解,第三次歪头问:“这又是在说啥?”翻译也马虎了:“这个……可能是掉书袋,要么是方言,我也不懂哈……”
管亥挠挠头,随即收起刀来,一指是勋:“怎么样,能说话了吧?”就听那小罗莉在旁边喊:“竟敢蒙骗我爹,把他们两个全都砍了!”嘴里说两个,应该是指是勋和是峻这两兄弟。
是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管亥先摆摆手:“他倒不是骗我。”环顾众人,沉稳地说道:“这种事儿老子见到过的,有人死了爹娘,有人死了儿女,一时间岔了气脉、迷了心窍,就此说不出话来,连大贤良师的符水都治不好。嘿,大贤良师真是神仙,把那人叫过去一番讲道,立码就能开口说话了。他老人家还对我们说:你们是没有讲道的神通的,你们要是碰上了这种病,就试着吓吓他,这人真到了急眼的程度,生死关头,真哑巴都能吆喝几声,更别提原本是能说话的了。今天一试,大贤良师的教导真是太高明啦!”
是勋心说,我靠,我自己都没编好理由呢,你倒帮忙先解决了问题,这都行啊?什么,张角靠讲道治好哑病,难道丫是心理医生吗?
“这样啊,”罗莉还有点儿迷糊,“既然这样,那就先不砍他们,让他们喊话吧。”
管亥又摆手:“算啦。大贤良师说过,忠臣是狗屁,孝子得敬着。这小子因为爹死了哭哑了嗓子,是个孝子,就不用他喊话了。”又一指是峻:“还有这个,敢拦在哥哥前面,帮忙告饶,挺讲义气,也一并饶了吧。”
是峻原本一口气硬撑着,听了这话,全身一软,整个人就靠在了是勋的肩膀上,差点儿把是勋也冲一跟头。生死一线,是勋虽然没有瘫软,可是也觉得脑门发胀、骨头发抖、五脏发紧,感觉就跟正做着噩梦一般。
管亥下一个指到了郑益:“你来喊。”郑益两腿还在哆嗦,脖子都是硬的,可仍然咬着牙关拒绝:“不喊,你杀了我吧。”
管亥冷冷一笑:“好,有骨气,老子喜欢!这就给你个痛快的。”大刀又扬起来了。是勋才脱死地,又生妄心,肩膀一耸,抖开了是峻,迈前一步拦在郑益身前:“这是郑康成之子,你们不可杀他!”
“郑康成?”管亥一愣,“是高密的郑玄郑先生吗?”
是勋模糊记得《后汉书》中有写,郑玄曾经避难徐州,后来回乡的时候,遭遇黄巾大军,结果一报名字,黄巾贼全都拱手跪拜,目送他离开,没人上去骚扰。是勋曾经对这段记载很是怀疑,郑玄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没直接给老百姓施与过恩惠,一个搞学术研究的,黄巾贼也能知道他的名字,还挺尊敬他?这可能吗?
可是刚才听了管亥关于“忠臣是狗屁,孝子得敬着”那番话,他就觉得不能太小瞧了这帮黄巾贼。张角的政治口号是改天换地、改朝换代,而不是杀光贪官污吏老地主,说不定他们和士人之间的矛盾并非那么彻底不可调和。况且就面前这小队黄巾贼里头竟然还带着个“翻译官”啊,不纯是乡下土包子,说不定报出郑玄的名号来就有点儿门儿。
反正管亥刚说完不杀他,就因为一句劝说,立码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应该不高。要是万一管亥听了他的话,放过了郑益,那自己不就跟郑家套上交情了吗?活着回去以后,求郑益给递点儿好话,让郑玄收自己为徒,应该不算完全的天方夜谭吧。即便管亥不听,说“郑康成又是who了”或者“郑玄的儿子照砍不误”,大不了——“我就那么一说,英雄你请便。”
他这一注倒是博对了,就见管亥上上下下打量了郑益好一会儿,微微点头:“原来是郑先生的公子,怪不得那么有骨气。郑先生的公子是杀不得的……”说到这里,突然吐气开声,大喝道:“下一个!”
下一个是名王胜家的家奴,他主子已经挂了,当下跪倒在地,连喊了三遍口号,然后哀求管亥:“我没能保住公子的性命,回去也是个死,愿意跟你们一起造反,恳请大帅收留。”
管亥拍拍他的肩膀:“好。不过我们不是造反,我们黄巾军是为了翻掉这吃人的苍天,建一个太平的黄天世界!天道轮回,苍天将死,黄天当立,这是天意,是天命,是中黄太乙的钧旨!”
当下命人解开这名家奴,带到一旁好好洗脑……啊不对,是好生抚慰。最后他站到了王忠面前:“你呢,肯不肯喊?”
王忠翻着白眼:“某不喊,亦不愿死。”
管亥笑道:“不想喊还不想死?世上哪有这种美事?”
王忠回答他:“家父守高密令,实为国中主簿,为北海股肱。郡中安排,都在某的腹内,愿以此换命。”
没等管亥询问,那“翻译官”就巴巴地跑上来解释:“他说他爹是代理高密县令,本职是北海国的主簿,是孔融那老贼的心腹手下。所以郡里防咱们的安排,他都一清二楚,希望能用这些消息换回自己一条小命。”
“好啊,”管亥一撇嘴,“要是真的,那就饶了你的小命,要是敢骗老子,嘿,老子不砍你头,却要剥了你的皮!”吩咐部下:“带到一旁,详细问来。”
他这边推搡着王忠去审问情报了,是勋、是峻、郑益、沈元四个仍然被捆作一团,就杵在黄巾贼的围困当中,谁都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是勋正琢磨着,管亥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