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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的脸微微一红,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但冰娘已经十六了,连婆家也已定好,明年便要出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此刻冰娘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地听阿离把话讲完,眼神冷冽至极。
“混帐东西越懒得理她,就越发逞脸了”隔了好久,她才从齿缝中冷冷地挤出这几个字,也不知是在骂谁。再看向阿离的时候,目光中却有了稍许柔和。
“我知道了。贞娘是个毛躁的,倒难为你考虑得周全。六妹妹还是先到贞娘那边去吧,也不用跟她们说你来找过我,免得火上浇油。不用怕,你先去,我稍后就到。”
“多谢三姐”阿离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又向冰娘深深地福了一福。
“青云叫人去点个灯笼来,让六妹的丫头好生照着路。”冰娘望了一眼窗外乌黑如墨的夜色,淡淡道。
……
离得老远,便听见贞娘的哭声从她院子里隐约传来。阿离主仆两个不免脚步一滞。
“姑娘,您说三小姐一会准来么?她不会是在敷衍您吧?她会帮着咱们么?您说,五小姐会不会真的……打您一顿呀?”金环紧张地扶住阿离的臂膀,轻声问。
“不知道……应该,也许,会吧……”阿离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咧了咧嘴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院门虚掩着,里面正传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温柔婉转的声音自然是清娘,只听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在劝贞娘:“……被罚跪到三更天哪,大冬天的,怎么能不记恨在心上?一时莽撞了也是有的,毕竟年纪还太小嘛。五妹妹快别哭了,再哭大雪也活不过来了,反倒白白地哭坏了嗓子……”
贞娘听见这话,越发顿足嚎啕起来,厉声道:“那小蹄子怎么还不来?快去把她给我捆了来,快去快去”
金环当先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惊又怒,咬牙恨道:“四小姐怎么能这样?处处拱五小姐的火我看咱们还是先在门口等一等,等三小姐来了再一起进去吧看这架式,姑娘一进去就要吃亏……”
阿离不答,隔着门缝向内一瞧,见贞娘正站在当院里哭得梨花带雨,切齿痛骂着自己;脚边铺开的锦褥上白花花一团,正是那只已死得硬硬了的波斯猫。两个膀大腰圆的老婆子带着两个丫头正急冲冲地向院门走来……
“躲不掉了,只希望三姐姐快点来吧……”阿离才简短地道了这一句,院门已然大开,正好跟鱼贯而出的几个丫头婆子打了个照面。
“原来六姑娘已经来了,倒叫咱们省了力气。”一个婆子哼了一声。
……
“好狠毒的贱丫头,竟敢毒死我的大雪你赔我大雪的命来叫你使坏,我打死你打死你”贞娘一眼看见阿离进来,便如发了怒的小母牛一般尖叫着冲上前来,不容分说便抓着阿离又掐又拧。
“我为什么要毒死一只猫?我哪里来的毒药?况且我在五姐这里不过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又有八妹九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有那下毒的机会么?五姐你好好想想……”阿离忍耐地避让躲闪着,不及细说,身上已经挨了贞娘几下子;腮上亦被贞娘的指甲掠过,一阵刺痛。
“毒药自然是你进府前就备好了的,你那死鬼娘恨我母亲,自是她嘱咐你替她来报仇的你没本事害我,就转头去害我的猫出气,是不是?是不是?”
贞娘厉声高叫,对着阿离用尽全身力气当胸一搡。
贞娘本来生得高大丰满,体格健壮,又是急怒攻心;阿离比她小着两岁,生得又瘦小,猛然挨了这一下子便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 冰娘发威
第三十九章 冰娘发威
“啊姑娘当心”金环惊呼一声,疾奔过去扶住阿离;回头见贞娘又气汹汹地冲了过来,不及细想,本能地便伸开双臂,用自己的身子遮住阿离,昂头道:
“五小姐要想出气就打奴婢吧,还请手下留情,别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作践我们姑娘倘或传出去,我们姑娘自然脸上无光,只怕对五小姐的名声也有损啊我们姑娘绝对没有毒死您那只猫,您不妨细查……”
金环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已重重挨了贞娘一记耳光,身子一歪,那边脸上又挨了一下,两腮登时红肿起来。
“一个奴才居然都敢教训起主子来了?你是皮痒了吧?”贞娘两手叉腰,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主仆两个都给我捆了”
“住手”院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
贞娘吃了一吓,回头望去,见冰娘紧抿朱唇,面凝寒霜,正站在门口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后跟着青云和阎妈妈两人。
“三姐,你来得正好你不知道,这贱丫头把我的大雪毒死了,她……”贞娘连连跺脚,连珠炮般要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往外倒。
“你还说?糊涂东西”冰娘冷冷地打断了她:“为了只死猫,你就作践起亲妹妹来了?还亲自动手打个小丫头……贞娘,你真有本事”
“可她把大雪毒死了呀,我的大雪……”贞娘眼睛里噙着委屈的泪花,胸中简直是恨意滔天:“三姐怎么倒向着那贱丫头了?”
“什么毒不毒的,少胡说闺阁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再说,你哪只眼睛看见六妹把你的猫弄死了?”冰娘皱着眉头,将胸臆间的恼怒一忍再忍:“你性子暴,耳根子软,脑袋又笨,别人挑唆两句就上套,让人当枪了使了也瞧不出来;这也就罢了,这又打又杀的成何体统,跟市井泼妇有何区别?倘或传到外边去,你这颜面,终身,前程还要不要了?”
“我……”贞娘有些张口结舌,却又不服气,指着地下锦褥上波斯猫的尸体哽咽道:“可是今天那贱……来过以后不久,大雪突然就七窍流血死了,那可不是被人下了毒了么?除了她跟我有仇以外,还会有谁下这个毒手?”
“六妹来过就一定是她干的?”冰娘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今天你这院子里川流不息地可来过不少人,姐妹们,好几位管家娘子们,都来看过你;来往走动的丫头婆子更是不计其数,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六妹呢?照你说的她跟你有仇,那我就要问问是什么仇了,是跟前日那死老鼠和跪祠堂有关么?”
“这……”贞娘脸一红,嗫嗫嚅嚅地答不出来。
冰娘哼了一声,忽然提高了声音,转头望着回廊那边冷声道:“四妹妹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你先略站一站,我待一会还有话跟你说。”
清娘不曾想冰想竟然会来,且看上去她对阿离倒很是维护,不免有些心虚,便想趁乱偷偷溜出去算了。谁知却被冰娘提着名叫住,只得硬着头皮站住脚,笑盈盈道:“没走。我是怕这院子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出什么去就不好了,所以带着丫头过去关一关院门。”
“四妹想得真周到”,冰娘瞅着冰娘,唇边似笑非笑:“你见天的跟贞娘在一起,你这机灵劲儿她怎么就不知道学学呢?净被人挑唆着干傻事儿了。”
清娘心虚地干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地向贞娘低声道:“算了算了,还是先找人把大雪弄出去埋了吧,放在这儿也怪碍眼的……”
“弄出去埋了?那我的大雪就这么白白被人害死了?绝对不行”贞娘脸上又是泪又是怒,恶狠狠地瞪着阿离,顿足不依。
冰娘强自忍耐着,偏过头去冲阎妈妈努了努嘴。
阎妈妈便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缓声道:“五小姐的确是错怪六小姐了。原是因为腊月里,厨房各类吃食多,前几日发现有个把老鼠出来捣乱,王妈妈便让人设了毒饵在那里,这件事是她是禀过老奴的。看大雪这样子;显然是不小心误食了毒饵伤了命,实在是跟六小姐没有关系。”
“毒饵?那又是什么东西?”贞娘圆睁秀目,不信任地看着王妈妈,冷声道:“我自来没听说过”
“姑娘们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里知道这些琐事去?”阎妈妈转头笑向冰娘,笑得平和随意。继而又对贞娘道:“五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到买办那里查一查杂货帐,看看这月是不是进过鼠药?”
“一个老鼠药有什么好查的”贞娘悻悻地撅了嘴。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而已”,阎妈妈瞧着贞娘脸上依旧阴沉沉的神色不虞,便笑着打圆场:“听说江宁织造府的三少爷前儿得了好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