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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喘出一口气,身子轻轻朝他靠了靠。
她缩在大衣里像个襁褓中的婴儿,依偎着他的肩膀欣赏前方美景。与世隔绝的安静里,听得见他起伏匀称的呼吸声。时而几个浪花翻滚和海鸟鸣叫的声音,让她产生一种类似于梦境的幻觉。
邵启明怔怔望着远方,脚边窸窣的海浪声伴着他的低语,“海边确实是个能让人放松的好地方。”
“以前我还没到S市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挑人少的时候来这里坐着,有时候带本书,一坐就是半天。那时候,这就是我觉得最快乐的事。”晨曦从长长的袖口伸出一根手指在沙子上随便划拉着。
邵启明看看她,说:“其实你用不着那么辛苦,也别有太大压力,我这儿和你原来的《Focus》不一样,这儿没有那么多压力和规矩。我希望你能多跟大伙玩一玩闹一闹,轻松一点。你觉得什么是对的,对自己好的就去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样高兴就怎么做。”
晨曦抬起头,奇怪的打量着邵启明。好不容易《礼尚》走上正轨,磨合出来的工作方式彼此也都无异议。再说,她自己的行事风格,自己在《Focus》时是个什么样的工作状态,他也都清楚,这会儿为何放着眼前好端端的风景不欣赏,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晨曦收起心旷神怡的心情,认真又略带严肃的告诉他,“我想让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有价值的人。”
“我明白,”邵启明回答,“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但人有时候也需要放自己一马。”
晨曦抿着嘴不说话。她不明白为何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努力,都换不回邵启明的一句,“做得不错!”而耳边却总是充斥着他的“差不多这样就行”“可以了”或是刚刚的那句“放自己一马”。
“晨曦?是不是?”邵启明看着目光黯然的她。
她忽然觉得一股心酸,委屈得心酸。她眼里噙着泪,控制着自己的语调说:“辛苦一点没什么,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期刊能越来越好。”
她没说在自己心里期刊如同孩子般重要,这比喻有点过,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装十三。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邵启明突然问。
晨曦拿眼斜他,“抽风儿?”
“今天,是我生日。”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个答案倒是把晨曦吃了一惊。可她明明记得他的生日离今天还有八丈远。
晨曦有些愧疚的看着他,“可我记得,你的生日不是……”
邵启明打断了她,“正确的说,是死里逃生的纪念日。”
晨曦瞪大眼睛,“死里逃生?”心想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可文化产业不至于那么惨烈吧,那张嘴都跟刀子似的。
后来她才得知,公司成立之前,邵启明也给别人打过工。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被公司派到俄罗斯谈判。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大批华商在中俄间做起民间贸易。混乱无序的制度下,灰色清关成了俄罗斯经济转轨时期的特色产物。纳霍德卡港是俄罗斯最大的海港之一,当年邵启明公司的货就在那里出现了问题。卸货的第二天,俄方以质量问题为由终止卸货,并提出几十万美元的索赔要求。当时的中国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有钱人,邵启明被当人质扣押,差点被撕票。
“所以,我不想再错过本该去好好欣赏的风景。”他为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做了结案陈词。
“都过去了,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时间看风景。”她苍白的安慰。
邵启明沉默不语。
除了知道他在国外生活过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讲自己以前的事。邵启明平日虽然话题无限,但对私事几乎绝口不提。晨曦曾试着从伊姗那儿打听过,可惜伊姗这么个颠倒众生的人精,也知之甚少。后来晨曦想,看他一天面容和煦,温和耐心的样子,想来也是个生活平顺的人吧。现在晨曦才能明白一点,他的平和,他不经意间的沉默都源于何处。邵启明经历得多,看得多,疲惫而沉默。
邵启明继续给她讲了许多以前的故事,除了创办公司的艰难他不愿多提,从童年,到大学再到出国留学,一桩桩一件件,波澜不惊却又绘声绘色的都讲给她听。
邵启明极少这般敞开心扉,晨曦听得近乎屏气凝神,很少打断他。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好听,并不是那种人们常说的声如洪钟或带着磁性的标准嗓音,是一种不急不缓,耐心十足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温度,像春夜一样温柔。
不知何时,一股困倦涌了上来,晨曦试着与千斤重的眼皮抗衡了几次,最终选择投降。
“晨曦,你睡了吗?”过了许久邵启明轻声问她。
“没。”迷蒙之际,她胡乱应着。
“别在这儿睡,困了咱们回车里,这里风大容易感冒。”
“没事,我没睡,你接着说我在听。”难得有机会与他享受这份闲适陶然,她哪舍得在车里睡觉消耗掉宝贵的二人时间。
邵启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好,那我接着说。”
“嗯。”晨曦重重一点头,继续闭着眼靠着他。
不知为何,只要待在他的身边,晨曦就有一种特别心安特别放心的感觉。她心想,真想就这样伴着他的声音枕着海风如梦,或者被他带走,带到哪里都好。
到底没支撑住,未几就睡着了。直到她感觉有些热,风也似乎停了,周遭一片寂静。她感觉有些不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车里。
“这是在哪儿?”晨曦昏昏沉沉的问。
“醒了,饿吗?”他伸手摸出个东西地给她,“给!”
晨曦定睛一瞧,不可思议的看他,“你怎么还有这个?”
一个超级大的彩色棒棒糖,晨曦握着它,像一只松鼠握着颗松果。
“客户孩子坐车吃剩的。”邵启明不紧不慢的说。实则他心里早已憋不住了笑,看晨曦望着那糖的样子,比客户的孩子还有幼稚几分。
“这么急着赶回去,有事吗?”她活动活动睡得僵直的脖子。
“恩,晚上约了银行的领导。”
“什么?!”晨曦惊得魂飞魄散,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埋怨道,“你这样太冒险了!”
邵启明倒是云淡风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声说:“本来也是想出来溜达溜达。”
“大海又不会丢,什么时间看不行?”晨曦呛声回去。
“晨曦——”邵启明的语气里有些埋怨。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跟她谈方案的时候,那天她晶亮的眼神,她笑得神采飞扬的样子。那时候的晨曦精神抖擞活力十足。而后来的数次见面,她时常挂着黑眼圈,不时遗漏出萎顿疲惫的神情。虽然依然美丽,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的打扮,却无法再让他安心快乐的去欣赏。等晨曦来到弘毅,有他在身边,却依然不见她轻松些许,心但心上总像被千斤重担压着似的,有时让他都觉得压抑畏惧。可晨曦自己对这些好像并不在意,为了工作不顾一切。
“什么事!”晨曦看到他面色不愉,她心里同样憋闷,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算了,没事。”邵启明黯然回答,虽然不悦,又不想再继续辩解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车。
邵启明难得挤出这么点时间出来玩,而这次出行的目的也多半因为她。晨曦知道自己扫了邵启明的兴致。可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是不会因为玩儿去耽误正事的。
晨曦深吸一口气,索性闭眼装睡,保持沉默。哪知最近身体透支严重,她困顿难忍,未几真的睡着了。
邵启明看一眼晨曦,不由得问自己,是不是他是那个决定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当初如果说出让她来弘毅的真实理由,晨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得拒绝。谁知现在她自己来了,他不仅没有得到当初预想的结果,也依然没有胆量告诉晨曦真实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23。4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她。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晨曦的工作尽量少参与。晨曦太谨慎,他知道只要自己随口说个什么要求,她定是竭力去办。
原以为一切从宽的结果是晨曦“同流合污”从繁忙和透支中把自己解救出来,有心思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哪知她执念成为工作狂,不但不放松自己,还不断对他的方式提出质疑和不满。看着她为这种事生气,真不知是应该心疼还是生气。
邵启明想到这些不禁叹气。
晨曦一路睡到终点。睡得香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