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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下手迟疑了许多,属下二人就是靠他这一迟疑方才逃了出来。”
龙延成没有什么反应,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道:“那他的伤是谁的杰作?皇帝吗?”
捂着胸口的人道:“不,是他的大内侍卫总管,严培。”
“严培……”龙延成沉吟,“竟能伤你,此人实力不可小觑……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两人叩拜,起身离去。
龙延成看那两人离去的背影,负手站立在那里,低声自语道:“龙令,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些人过去可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呢,你居然丝毫没有受伤,干得不错。不过……”
其实龙延成自己也很清楚,杀掉龙令对于他来说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既不能夺回皇位,也不能洗清他的屈辱。可是对于过去的回忆无法控制地一遍一遍在他的脑中反复浮现,痛苦得几乎就要窒息的感受让他恨不能就此死去才好。
本来以为离开了就会忘记的,看来那不可能。离开只会让过去的噩梦更清晰,想让这噩梦消失,他只能杀掉他!
可是杀了他真的就能消除那可怕的噩梦吗?龙延成不知道。然而,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龙令……”
“你叫我?”龙令蓦地转身,面对身后的人。
“啊?”他身后的严培露出茫然的表情,“叫您?”
“有人叫我‘龙令’……”
严培霎时面色苍白地跪下,磕头如捣蒜:“绝对不是小的!小的哪敢直呼皇……老爷的名讳!老爷明察!”
到了鄂州以后,龙令不打算去听那些官员的自我吹捧式汇报,便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将官员们统统挡在临时行宫外面,自己换了百姓的衣服和严培扮成一对富家主仆,暗中跑出来体察民情。
当然,在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严培誓死不从,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三思千万不要学前朝的皇帝一样微服私访,那样会出大乱子云云。龙令烦了,一句“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把他给堵了个哑口无言。不过他也做了妥协,严培是江湖出身,会一点易容之术,龙令要私访,就必须易容成别人容貌,否则他在进入行宫之前不知被多少人见过,一出去就必然会被认出来。
此时,脸上戴着一片人皮面具的龙令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怎么看也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富商,完全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为了安全起见,自忖当时应该不会有人记得自己相貌的严培也给自己易了容,却比给龙令的易容简单,只是在脸上加了几道皱纹,加了些花白的头发和短短胡茬,即使如此,整个人也立刻大不一样,现在的他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丝毫看不出他原来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现在二人正在街上慢慢地走,一听到龙令的说话,严培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当即跪下,立刻招来了无数异样的目光。
龙令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不舒服,不耐地挥挥手道:“我知道不是你,谅你也没那么大胆子。快起来快起来!看看你这什么样子!”
严培讪讪地站起来,躬着身体站在龙令身边:“……是,老爷。”
不是严培,那会是谁?谁有这种胆子如此叫他?龙令拼命回想,那声呼唤的记忆却似乎变得模模糊糊,听不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个人发出的声音。
一定……是幻觉吧……
龙延成觉得心中莫名地烦闷,到书房看书却发现全都是自己看过的,想拿起笔来练习书法,却因无法平静只写了两笔便丢下了。
“来人,去把予牝叫来。”他道。
外面候着的小厮应了一声。
一会儿,罗予牝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老爷,有事?”
“我要去夜间的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书,你陪我去。”
龙延成已经不想相信任何人,唯独对罗予牝不同,因为他很明白这个人绝对对他忠心耿耿,这是他多年观察的结果,所以他才会让他成为埋伏在民间暗线的首领。
“可是老爷,”罗予牝本能地挡住他的去路,龙延成的眼睛对他斜了一下,他稍微低下了头,却还是笑道,“您这样不行,皇帝正在鄂州,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大内的密探呢?万一被认识您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罗予牝明着是叫他老爷,但其实他们的关系更像是朋友一点。龙延成若是对他使出权威的话他的确会唯唯诺诺,不过仍然会坚持己见。
龙延成懒得理他,想从另一边过,罗予牝又挡在另一边,龙延成折回来,罗予牝也同样折回来……如是反复几次之后,龙延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用力敲在罗予牝的肩膀上。
“你别给我在这里挡路。告诉你,我今天一定要出去!我受够了被人关着。你要么陪我一起,要么留着看家,少干涉我!”
罗予牝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想了想,苦笑:“那好吧……不过得请老爷稍微委屈一点走在我身后,别让别人看见。现在天黑,说不定没关系。”
龙延成收起扇子,淡淡地哼了一声,绕开罗予牝先走了出去。
说是体察民情,龙令其实是出来散心的,体察民情还在其次。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事情,只想轻轻松松地休息一下,不要再想白天时候看见的那双眼睛,在这样下去他会发狂。
鄂州城内百姓的境况还算不错,虽然免不了贫富之差,也不少见街头乞丐、勾栏娼妓,但至少没有他前一次视察的黄河两岸那易子而食的可怕惨剧。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天便黑了下来,街道两边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一些小摊小贩也逐渐将家当摆了出来,吆喝叫卖。
龙令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偏头问身后的严培:“这些人白天出来叫卖不好么?怎地晚上才出来?”
严培躬身笑道:“老爷,这叫做‘晚市’,许多人白天都忙于生意或课业,不能出来,晚上时候才能来这里吃些小吃,买些东西。”
龙令大感兴趣:“哦?真是希奇啊!那朕……我也来试试看好了!”
“皇……老爷!”严培慌忙挡住他,“这里的东西都不干净,况且哪比得上御膳房的食物美味,老爷要吃,回去让他们做就是了,何必……”
“不,我就是要吃个新鲜。”龙令拨拉开他,“你顾好你的职责就是。”
严培为难不已,眼睁睁看着皇帝走到一家街边小摊上准备坐下,慌忙追上去为他将油污的桌椅抹干净。
他们背对着街道,谁也没看到从他们身后擦身而过的龙延成和罗予牝。
龙延成拿起一本书,在昏黄的灯火下翻看。罗予牝站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挡住他人对他的视线,龙延成的脸完全被埋在了黑暗之中,只要不是有人有心去查看的话,绝对看不清楚他的相貌的。
“这本多少钱?”龙延成将手中的书举起来问道。
那摊主一见是他,笑道:“啊,是刘老爷,今天又有时间出来买书啊?”刘若成是龙延成在民间的匿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姓名而召来大内遍布天下的密探注意,“您眼光真好!这是前朝人仿制的王羲之《兰亭序》,虽然不是真本,但经过了百多年,也是很值钱的。”
龙延成有些不耐烦:“到底多少钱?”
“谢谢您,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罗予牝大叫起来,“你吃人呐!我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本!”他在民间的身份是一家大银号的老板,和钱相对的时间长了,本能地便和铜臭味沾染上了姻亲关系。
摊主瞪大了眼睛:“话可不能这么说,罗老板,小的要是去收购一些破烂的书籍,十文钱还能买两打呢!”
“反正都一样!不过看在你这里经常有刘老爷喜欢的书的份上,我给你三钱银子,要不要?”
“罗老板,您这可是让小的蚀本啊!”
“三钱,你给不给?”
“罗老板,小的是在做生意,至少别让小的赔本哪!七钱。”
“三钱五。”
“六钱,不能再低了。”
“三钱七!”
“罗老板……”
龙延成实在不想跟罗予牝再在一起了,将书揣在袖子里转身走开。罗予牝这个人,明明有钱得要命,却就是喜欢讨价还价,这大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