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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桥下的时候,忽见一个算命的摊子,摊子边上竖着布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命。
摊子上坐着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因为没有生意,正在看书。
澹台烟云愣在当场,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好一会才走到那摊子前面,扣了扣桌面,唤道:“天爷爷。”
这老者正是武林第一神算天机子。
天机子抬头,看到澹台烟云的一刹那有些错愕,随后了然地笑笑:“你终于来了,坐吧。”
澹台烟云坐了下来:“你还认得我?”
天机子笑:“样子是变了,不过可以猜出来。”
“你知道我会来?”
“这不是特意在这里等你么。”天机子端详了澹台烟云好一阵,终于叹了口气,“孽缘啊,孽缘,果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这小子,真真是魔障了不成。”
“天爷爷,现在江湖上的人称我为天下第一美人,你知道不?”
“我怎么不知道?就算江湖上的人不这么称呼你,你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天机子捏了捏澹台烟云的下巴,又细细地看了几圈,“真不愧是不老桃花,当初那个样貌普通的小孩子,如今真是一顾倾城的大美人了。”
澹台烟云别扭地拨开老者的手:“你不是说,北堂会爱上天下第一美人么?”
天机子无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这傻孩子,就为了这句话,才去了春城受了那不老桃花么?”
澹台烟云低头:“我爱他。”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么?”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澹台烟云有些气恼,此时的他不像震惊天下的大英雄,倒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不是说他会爱上天下第一美人么?为什么他不爱我?”
天机子依旧是摇头叹气:“不爱跟不敢爱不能爱是两码子事。”
“什么意思?”澹台烟云不懂。
“你们这两个人都是痴儿,不过一个是把自己的感情看得太清楚,一个却看得太不清楚。本来么,感情这种事,随缘最好,若是太过于强求,最终只能是伤人伤己。”天机子凝望澹台烟云良久,“澹台,爱一个人,固然是想跟他在一起,但若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去伤害其他人,那么爱就成了负担跟罪孽,不仅你自己不开心,也会让你爱的人痛苦。”
“爱一个人自然是想和他在一起,怎么反倒成了负担跟罪孽?”
“澹台。”天机子依然是笑,却是万般无奈,“在春城里,你是主人,你想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可以管你,但是既然来了这天下,很多事就由不得你了。你可以只顾之去爱北堂,不去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但是你要想想北堂的处境,他少年成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也有他的朋友亲人,他的顾虑很牵绊比你多得太多,你想跟他一起,无异于要冲破这世间的禁忌。你自然可以不管,北堂却不能啊。”
“你的说法,倒是和星斑有些像,真不愧是从小跟着你长大的丫头。”
天机子眼里一闪,有些笑意:“你见过星斑了?“
澹台烟云点点头:“前段日子在龙门见过,不过她没认出我来。多年不见,她倒是生长得不错,性格也好。”
“那是自然。”天机子不无得意地点头,“是我带大的么。星斑福泽深厚,虽然命途多舛,但也能逢凶化吉。只可惜???”顿了一下,瞟了瞟澹台烟云,“你们这两孩子都一样,情路不顺。”
澹台烟云也有些无奈。
“天爷爷,如果我执意要跟北堂在一起的话,结果会怎么样?”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虽然是问,但是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天机子注视着他:“澹台,你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的决定。但是,你要牢牢记住八个字: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澹台烟云把天机子的话细细念了两遍,而后道:“知道了,天爷爷。”
又寒暄了一阵,澹台烟云便告别了天机子,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开始思考以后的事。
不过是跟北堂煦分开几天,却已经开始想念。
澹台烟云自嘲地笑笑,已经想了十几年了,其实真不差这几天。
只是,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话,他或许可以还可以平静地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那时他和他都还是小孩子,他骄傲地说将来他要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而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无法留在他记忆里的人,直到有一个人告诉他,可以让他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天机子说得没错,他真真是魔障了,十几年心里只记得那个骄傲的孩子,为了成为天下第一美人,为了可以成为有资格爱他的人,受再多的苦也不在乎。
可是他却不爱他。
所有的思念在见到他的瞬间爆发出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忍住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强要他。
他以为他可以等下去,他有足够的耐心来爱他。
原来他没有,太强烈的爱让他无法自控。
而思念,在得到又失去之后变得尤为强烈。
强烈得让他想要不择手段。
只要可以得到他。
“在春城里,你是主人,你想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可以管你,但是既然来了这天下,很多事就由不得你了。”
澹台烟云想起天机子说过的话,天下是吗?说到底,就是世俗容不得断袖之爱,而北堂煦,无法冲破世俗教条是吗?
那么,如果我成为天下的主人,如果俄成为武林霸主,就可以堵住这悠悠众口了吧?
澹台烟云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想着北堂煦的态度,
只觉得头痛欲裂,最终没得出个所以然。
但是症结在哪,却已经心里有数。
莺飞园
且说北堂煦这边。
连续赶了十几天的路之后,北堂煦终于到达苏州莺飞园。
莺飞园其实只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因地处苏州北郊,远离闹市,十分清静,最主要的是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满园芬芳,很适合顾芜芫静养。
北堂煦站在莺飞园的大门前,看着那块自己亲手写的牌匾上龙飞凤舞 “莺飞园”三字,一时间百感交集。
离开近四个月,不知道顾芜芫怎么样了?可惜自己没有做到对她的承诺,把不老桃花带回来。
更不可原谅的是,自己跟另一个人发生了关系,不仅如此,他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后悔。
此时的他,与其说是近乡情却,不知如何面对顾芜芫,不如说是不知如何面对自己心里的变化。
即使可以对澹台烟云说出决绝的话,却没有把握,可以再给顾芜芫一颗完整的心。
北堂煦伫立良久,终于举手扣了扣门环。
“嘎~”的一声,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模样清秀的小丫鬟伸出个脑袋来,脆生生地问:“找谁呀?”
待见到北堂煦,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情:“呀,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可日日夜夜都盼着你呐。”
这个小丫鬟是北堂煦离开前安排来照顾顾芜芫的,名叫香粉。
北堂煦微笑着点点头,叫了一声“香粉”,随她进了宅子。
“公子,小姐正在花园里晒太阳呢,你是不是立刻去见她?”
北堂煦又点头,示意香粉先行退下,自己向花园里走去。
香粉看着北堂煦脸上温柔的表情,露出一脸的不解。
她是在顾芜芫中毒之后才被安排过来的,那时顾芜芫已经满头白发,垂垂老矣,而北堂煦青春年少,人品风流,北堂煦要她叫这个老婆婆“小姐”,她只管照着叫,她不知道以前顾芜芫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她身中剧毒,北堂煦跟顾芜芫也从没跟她解释过,
她只知道这个俊俏的公子对这个上了年纪的小姐很好很好,总是很温柔地跟她说话,什么事都考虑周到,就像对着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那般。
她服侍过不少大户人家的老爷,那些老爷一个个七老八十还不断往外找年轻俊俏的小姑娘,所以她对这个公子的行为很是不解。
不过公子跟小姐人都很好,她也是本分人,就老老实实做着自己的工作。
只是心里始终很疑惑,又有些羡慕。
这大概,是她见过最真挚的感情了。
北堂煦熟门熟路地进了花园,就见花园中一棵高大的重阳木下,摆着一张藤制的躺椅,躺椅上睡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真的是很老了,额头和眼角都是皱纹,阳光透过重阳木的树荫零零散散地落在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之感。
谁可以想到,这个满面皱纹的老婆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