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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她陷入了无尽的疯狂,前所未有的绝望。她像溺水的陈铁,急速地往下沉,尽管严于柯一直安慰她,他不会死,可他嘴角的血一直流……还有慕容铩的背影,也彻底淹没了她,她像是没有了呼吸,只静静等着死亡的来临,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天霄老人从天而降,从她怀里抢走严于柯,怒骂她,两箭只戳心脏,若是严于柯有个三长两短,饶不了她。之后便带着严于柯走了,她也稍稍安心了些,只要天霄老人还骂她,就说明严于柯必定有救!
她坐在海边,足足坐了一夜。天上的星很亮,她望着望着,泪便一直流,无声无息,流得眼睛生疼,海风吹干了泪痕又新长出一些……直到哥哥找到她,将她抱了回去。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日巳时。哥哥告诉她,慕容铩和卢宇龙已回了大西,就和他出现一样,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归来翊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直到桐桐求她,求她帮她一次,她要跟哥哥成亲。
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耽误了他们的婚礼,怀着对他们的愧疚,该得到幸福的人理应得到他们的幸福。归来翊,打起精神,没有了他,你还是拥有全世界,振作起来!
船一点点划开水面,留下一圈圈波痕,又归于平静,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归来翊站在船头,望着汀州,望着东大寺。
再见了,哥哥、桐桐!
转身回到船舱内,孩子们围上来追问为什么慕容爹爹不见了,归来翊只是淡淡笑道,大概跟我们捉迷藏吧!
东大寺顶。
一袭红衣翩翩飞舞。衣衫并不是平日那般整齐,胸口的衣服拉下,白色的纱布紧紧包扎着,胸口的白纱还隐隐透着血迹。五彩的耗子在他腰间静静趴着,同他一同望着那只海上如浮萍般飘摇的小船儿驶向远方。
“你若爱她,便不要再插进他们的世界里去了。”
***
“还有冰块吗,快多拿些来,还有水,快!”白苡按住安晴明的肩,防止他动弹,冰床上的安晴明舌燥唇焦、痛彻背俞、掌心炙热、面目赤黄,看上去焦躁不已,整个人如火一般。
红叶和阿碧、青淼还有医女们忙着往冰床四周加冰块,小心轻放以防吓到他又甩动他那八个尾巴,将草棚击打得已所剩无几了。
“这次热心痛怕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邪热攻心,其痛或作或止,脉洪大有力,这一关痛过了,便就是真正的暴风雨,这一天,总算快来了!”
“第五奶奶您每次都不帮忙,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红叶嘟哝着。
第五虞抱着鸭嘴兽小白,理所当然,“我是老人,我能帮上什么忙?”
红叶哼了一声,继续搬冰块。
“我熬了清中汤,”黄珑端着汤出现,“还按白苡你说的,准备了黄连香薷散加蓼草。”
“晴明大人这次像是最痛苦的一次了呢,就剩最后一尾了……”新释放出来的是为救付付和火铃而死的小虫,竟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大家一时都伤感起来,最后的日子马上便要到来了。
“我听说,归来翊和大西的皇帝吵架了!”阿碧突然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这倒是个好消息!”
红叶拐了阿碧一胳膊,大家纷纷看向黄珑。后者竟恍若未闻一般正给安晴明喂药。
“唉……”
不知谁深深叹了口气。
☆、第五十七章 羽衣狐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大西国说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么又不算,只是皇帝陛下没日没夜的加班上朝处理朝政,高丽灭了,扶桑静了,朝堂上规矩了,四海升平,天下再无国可与之抗衡,皆俯首向其称臣纳贡,大西已进入中兴,百姓安居乐业,举国上下,一片繁荣安宁。
只是见过皇帝陛下的人,从来没人见他笑过,身子也一日比一日消瘦。但举国上下关注的不是皇帝陛下的身材问题,关注的是他的子嗣问题。
国家搞得这般好,可等他百年之后,总得有个继承者啊!后宫里莫说佳丽三千,简直一毛不拔,荒凉得还以为进了深山老林……
不仅太后急得一日三顾东赤殿,就连上朝的大臣也日日上谏,偶尔甚至都能听到宫女太监们私下的嚼舌根。
于是皇帝陛下下令:群臣吏民面谏朕之子嗣者,受凌迟;上书谏朕者,受马革裹尸;谤讥于市朝,闻朕之耳者,受处斩。
令初下,时时有间进,皆拐弯抹角,受廷杖一百,险些要命;数日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期月之后,群臣销声匿迹,再无人敢言。
皇帝陛下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却急坏了太后,于是皇帝陛下又给太后下令,若太后闲得慌,便出宫到太庙去陪伴先皇,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罢!
搞定了所有人,唯独过不去自己那道坎。他不让人去打听她的消息,却还是知道严于柯被救活了,将扶桑治理得井井有条,是天生的君王命,天霄没有看错人。
她像是失踪了。不,定是严于柯将她藏了起来!这样一想,他的心便又隐隐痛起来。
这日,卢宇龙求见。
“陛下,微臣有件事,对陛下欺瞒已久,多日来微臣备受良心谴责,内心煎熬,就算陛下将微臣赐死,微臣也绝无怨言!”
“你想说什么?”慕容铩放下奏折,看着卢宇龙。
卢宇龙拿出背后的一个大包裹,呈上去递给慕容铩,“这是一月前陛下离开汀州的前夜,翊姑娘让微臣交给陛下,让陛下穿着它,酉时到码头相会。陛下看了,自然便明白了。”
慕容铩定定看着那个包裹,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缓缓打开,揭开外面那层布,露出里面的衣物来:
爵弁,玄端服,玄色上衣和纁色(赤与黄)下裳,白绢单衣,赤色舄。
表情惊骇,慕容铩一把紧紧攥着那玄端服,眼眶一瞬便红了。周礼婚制中的婚礼服饰:爵弁玄端——纯衣纁袡。他当然记得她那日穿了玄色纯衣纁袡礼服,头戴“次”以“溃笔ⅲ弩恰4噻罚谩鞍鬃薄保圜烀迹沌健!�
一点一滴都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夜她是那么美,和他们拜堂成亲那夜,一样美!只是,只是他那般妒恨愤怒,东大寺顶听到她说要嫁给严于柯,而那夜她竟果真穿了周制嫁衣和那人见面……他如何能头脑清醒平静的面对她……
原来……她并不是去见他,只是在等他……
慕容铩以手覆面,双肩微抖,过了好半天突然站起身,厉声质问卢宇龙,“那夜你并未找我,也未告诉我这件事!!”
“是,”卢宇龙猛地双膝跪地,咚的一声回响在大殿上格外清脆,“那日陛下是听了阿飞的谎言,带着愤怒去的码头!”
“朕问的是你为……”慕容铩突然话卡在喉间,细细一想,“你是说,卢宇飞他骗了朕!”
“陛下知道,阿飞一直爱慕火铃公主,火铃公主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知道火铃公主对陛下的情意,故而……故而对微臣下迷药,误传翊姑娘的意思…还有,驿馆那张字条,是阿飞伪造故意引起微臣怀疑的,寺顶的那个红衣人微臣后来也追查过,的确不是严公子,严公子当时在中京……”
“那你为何,为何不早告诉朕…”慕容铩失魂落魄的瘫坐在龙椅上,两眼无神,形神憔悴,“为何要等朕失去了她,等朕误会她那么久那么深,伤害她那么彻底后才…”
他知道他不能怪别人,唯一要怪的,便是他自己。他不相信她,便是铁一般的事实。
卢宇龙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离开汀州时,微臣仍在昏迷陛下是知道的,等微臣醒来,大错已酿成。微臣怕陛下像现在这般伤心便一直犹豫要不要将实情道出,之后便是微臣徇私,不忍阿飞受刑,陛下,所有的事都是微臣的错,请陛下赐死!”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
慕容铩朝他摆手,将头埋进那堆新郎服里,双肩抖动得极其厉害。卢宇龙闭上眼,愧疚难受自责百感交集,又磕了几个头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唤走宫人们,带上了门。
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