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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胤禟他们也要去的。八阿哥和姐姐走之前,吩咐瑞秋好好照看我。得了姐姐授意,从早上开始,瑞秋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让我分外想念胤祯:他玩儿起来从来不许人跟着;托他霸王脾气的福,下人们巴不得他这句话,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我白捡个现成的自在。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姐姐的小院儿里唉声叹气。瑞秋在旁边跟着叹气。正坐得快打瞌睡的时候,瑞秋忽然“咦”了一声。我奋力睁大眼睛,询问的望了她一眼,她盯着院墙外面道:“格格,你瞧。”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吃了一惊。这会儿天色已晚,墙外的屋檐上空,浮着一盏孔明灯。不一会儿,又浮起来一盏。四无人声,是谁?我一想到中元节,心里一阵发毛:闹鬼了?我大起胆子,拉着瑞秋就往院子外跑。
一出院门我才发现,原来是胤祯。他手上还拿着一盏正要点呢。看见我,他得意的朝我一笑,说:“好玩儿吗?吓到你没有?”我皱了皱鼻子:“吓我?你还早着呢。——哎,你怎么来了,今儿个不是皇上带你们祭祖吗?”他走近我说:“祭过了,皇阿玛在赐饭呢。我赶着来吓你,先跑回来了。”我啐了他一口,又问:“你这么跑了,不怕皇上怪你?”胤祯满不在乎的笑笑:“皇阿玛不会怪我。你今儿在干什么?”我叹了口气说:“发呆呀。你们都去祭祖了,我无聊呗。”他想了想说:“我也好无聊。干脆下次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们好做伴儿。” 我白了他一眼:“你去祭你家祖宗,我去干嘛?”他好象被我噎住了,半天答不上来。
第二天我还没吃完早饭,胤禟就来了。等我来到书房,他和八阿哥说得正欢呢:“……孔尚任的本子才传出去,广和楼就已经排下了,今儿第一回演,我叫老十去听,他嫌这出戏罗嗦……”我三步并作两步赶进去,嚷道:“是听《桃花扇》吗?带我去,带我去!”八阿哥把我按到椅子上,笑道:“又说孩子话,你怎么好去那里呢?过几天叫一班小戏儿进府来,单唱给你一个人听可好?”说完又转向胤禟:“九弟,那戏园子你也少逛,皇阿玛知道了不欢喜。”胤禟答了声“是”。我心里想,听戏倒也罢了,我来这里一年多了,除了那次进宫,还没出过门儿呢。我看胤禟,他也嘻嘻的笑着看我,脸上又写满了狡黠。
下午我和胤禟坐在广和楼的包厢里的时候,我对胤禟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人说他奸诈,我说他是奸诈的老祖宗。八阿哥快晌午的时候被老爹康熙传去了。他前脚刚走,胤禟就摆出一副最迷人的微笑,目标当然是姐姐忠心耿耿的耳报神瑞秋。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年里头,胤禟个头窜高了不少,人也出落得越发风流俊俏。他这么一笑,我的头都跟着晕了一下。“……我们满人的格格骑得马射得箭,哪里学南蛮子那一套呢,成天且跟家里娇养着……八哥心疼兰齐儿,出去怕你们照顾不周,这不有你九爷吗,难不成你是觉着爷还护不了她……兰齐儿一向说你可人意儿,拿你当心腹……有我呢,别人谁敢去八爷面前多嘴……就知道了,八哥最是体贴下人的,能有什么事儿……”他一阵摇唇鼓舌,外带美男计,瑞秋早听得云里雾里,看得两眼发直,估计这会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当下就服服帖帖的取了套小幺儿的衣服给我打扮起来,乐呵呵的把我和胤禟送出了门。
一下午我兴奋得看什么都新鲜。胤禟一直取笑我,我也顾不得绷面子。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可一年了,我都一年没出过门了。虽说街上这些商店的规模比太平洋比Harrods差远了,“总比没有强”。我们逛了大栅栏,糖葫芦、豌豆黄……我一样一样的吃过去。东西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儿自在。可惜这会儿还没有全聚德,烤鸭可是我在北京的心头好。最后又进了广和楼的戏园子,听了一本《桃花扇》:
“……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见他起高楼,
眼见他宴宾客,
眼见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
俺曾睡风流觉,
把五十年兴亡看饱。
……”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坐在车上珍而重之的品尝最后一个糖葫芦,不理会胤禟脸上越来越深的戏谑。在后门停了车,我刚要下去,他忽然拉住我,促狭的一笑道:“兰齐妹妹,不是我说你,干个坏事儿,偏还要带出幌子来。”我正在莫名其妙,他已经掏出帕子往我脸上抹,一边还慢条斯理的嘲笑道:“八哥对你也是极好的了,也没有克扣过你,怎么吃个糖葫芦就把你馋成这样。脸上这块糖是留着明天吃呢还是……”我又气又不好意思,扬手就是一拳捶到他身上。他也不躲闪,仍是“嘻嘻”笑着,又向我端详了一下才说:“去吧。”我急忙跳下车,瑞秋早候在门口。
过了几天,八阿哥果然叫了一班小戏儿到府里。早上八阿哥叫人送了戏单子进来让我点。我拿给姐姐,姐姐笑道:“爷给你叫的班子,我们都沾你的光,你点就罢了。”其实我也不会点,想着《桃花扇》虽然已经看过了,但是新戏,就又点了《桃花扇》,又胡乱点了一出《西厢》。
晚上八阿哥过乌雅氏那边用晚膳,我跟着姐姐在房里吃完饭,姐姐开始做针线,我闲着没事儿,想着去书房找本书看。刚进书房,就发现八阿哥也在,一个人正在窗下打棋谱。他看见我,微笑道:“大晚上的还跑出来做什么。”我反问他道:“姐夫,大晚上的你在书房做什么?”他说:“就进去。要不要跟我下棋?”我汗颜。所谓“才女四项”,琴棋书画,我只是是勉强会“书”。琴,是只会听。画,胤莪画得好,这一点颇令人意外,我诚心诚意的想跟他学,他却冒火说:“谁耐烦成天窝在书房里面教?!”最后我没学成画,倒跟他学了好些个满语,——都是用来骂人的。棋,那是更不要说了,我唯一会的就是背诵“金角银边草肚皮”。这会儿我摇头说:“还是不要吧。”他笑着把棋谱放下,问我:“今儿下午听完了戏,我瞧你往人家后台上跑,又淘气去了?”“没有啊,”我赶紧分辩,“那个唱《西厢》的小旦唱得好听,我去跟他学两句。”“是吗?”八阿哥皱着眉头笑道,“你去学戏?”“就玩儿玩儿而已,”我一时兴起,走到屋中间,装模作样摆个架势,学着那小旦抛过去一个眼风,“我学给你听。”
“……翠被生寒压绣因,休将兰麝薰。便将兰麝薰尽,则索自温存。昨宵个锦囊佳制明勾引,今日玉堂人物难亲近。这些时坐又不安,睡又不稳,我欲登临又不快,闲行又闷。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灯下,八阿哥笑吟吟的听着,并不说话,只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是在笑。我又朝他抛一个眼风,转身一个亮相,顿时傻了——
乌雅氏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折子,都快要捏烂了。她的目光象刀子一样往我身上飞过来。八阿哥看我僵在那里,这才发现乌雅氏,转向她问道:“怎么也出来了?”乌雅氏收回目光,向八阿哥说:“爷用完饭走得急,折子都拉下了。我怕爷急等着用,就给送过来。谁想惊到爷听戏了。”说完又用眼睛飞了我一刀。八阿哥扫了我一眼,温声向她说:“打发个下人送来就是了。我出来想把下午这套谱打完,正要进去。”说完又转向我:“你也回去吧。”我刚要走却被乌雅氏给叫住了。她板着脸说:“格格,你是什么身份的人,这戏可是你该学的?论理儿不该我来说你,可这内室之事……”“兰齐儿是唱着玩儿呢。”八阿哥打断她,“她是小孩子,贪玩儿些罢了。也没在外人跟前儿,就学两句也不打什么紧。回去吧。”最后一句是向我说的,我立刻脚底生风,溜之大吉。
从那晚上以后,我一直避着乌雅氏。虽然我不怕她,可也犯不着招惹她。何况我心疼姐姐,以后就算我跌回现代,姐姐还得在她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呢。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过多久,我还是被嫡福晋撞了个正着。
这天八阿哥出门去了,胤禟他们也没来,下午我跟着姐姐进花园儿里逛。虽然已经立秋,天气还是十分闷热。恰好几个小厮在池塘边捞枯叶,我就有些蠢蠢欲动想借机去玩儿水。姐姐开始不肯,架不住我一阵软磨硬泡,只得答应我在边上看着,可不能动手。我哪里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