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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她说胤祯在吃醋?我合不拢嘴,心中逐渐产生了怀疑:乌玛是自恋狂,还是有妄想症?如果她口中那个表现得象怀春少年的人是胤祯,昨天半夜和我胡闹的人又是谁?我的嘴闭上又张开,张开又闭上。我想告诉乌玛:胤祯,基本上,应该还没有开窍。
乌玛没留意到我的怪异举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面:“……最奇怪的是他叫我离九阿哥远着点儿。若不是他有一点点……喜欢我,这话是为什么?不过我觉着,唔,九阿哥,呃,比他……”
胤祯还说过这句话?我有些笑不出来了。昨天在宴会上我心底里倒是闪过这句话,可我压根儿没想到胤祯会对乌玛这样说。
我盯着乌玛的嘴,心底在向胤祯的影子追问原因。从小胤祯的脾气只是霸道些,昨晚却实在暴躁得过分,这句话说得更是可疑。莫非,昨晚上他对我撒了谎?莫非他真的在吃醋?莫非他开窍了,会吃醋了?
“这样啊——”我喃喃道,也不知是说给乌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乌玛停下来,晕生双颊,满脸笑意,仿佛在鼓励我打探她的心事。我自认我们的交情还够不上闺中密友,但捧场是三陪人员应尽的义务。我努力想找个问题,只是神思不属,竟然想不出。
乌玛提示道:“我阿玛……”
我心思还没完全转过来,便清了清嗓子,顺嘴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阿玛是?”
话音刚落,我就被自己的蠢话吓了一跳。乌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她从秋千上站起来,声音颇为自负:“我阿玛,是准噶尔大汗!”
我点头如捣蒜。我记得,准噶尔汗,策旺阿拉布坦。
策旺阿拉布坦?我似乎还记起点儿别的什么来。心情无端沉重,又无端轻松。
胤祯把蝴蝶花样拓到荷包的缎面儿上。我隔着炕桌儿把他反复端详。从前轮廓圆润的脸庞,些微变出硬朗的棱角;从前线条柔软的嘴唇,隐隐抿成骄傲的弧度……而且,他已经许久不问“为什么”。
这样就算是长大了?
有没有看过《恐龙特急克塞号》?战士克塞从人间大炮里飞出来落在面前:“克塞前来拜访。”
然后挥舞手臂划一个圈儿:“时间停止运行!”
于是一切都静止。时间不再流逝,我们无需成长。
我来回抚着桌沿,问胤祯道:“你喜欢乌……乌梅汁吗?”
胤祯抬起头:“还好。”他等了一阵不见我的下文,莫名其妙,便又开始在缎面儿上勾画起来。
你说说看,你若不喜欢乌玛,又吃的哪门子醋?若不是吃醋,又抽的什么疯?
“昨儿个我陪乌玛格格荡秋千来着。”
胤祯偏着头想了想,仍是不解:“那和乌梅汁什么相干?——你这里做了乌梅汁?给我倒一盏来。”
“没有,吃茶好了。”我倒了茶端给他,看着他喝茶,盘算怎样把话题往我希望的方向引,“我这会儿觉着,其实乌玛,呃,不讨厌。”
胤祯放下杯子,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打量我。他迟疑着问道:“你现在……不讨厌她了?”我谨慎的摇摇头。胤祯的性子我了解,他若要维护喜欢的人,再蛮不讲理的事他也干得理直气壮。也许他真喜欢乌玛呢,我还是小心不要惹恼他为妙。何况,我已经在后悔前天晚上口不择言了。难道那天晚上,他眼中的不快乐就是为了乌玛?
我吃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补充道:“其实我,呃,有些喜欢她了。”胤祯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藏不住眼神里面若有所思的疑惑,他的脸上也透着淡淡的、跃跃欲试般的兴奋。
我忽然就有些怨愤。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乌玛才来几天,胤祯就五迷三道的,居然做脸色给我看。我冲口而出:“你喜欢上乌玛了?”
我问得如此卤莽,简直不敢去看胤祯的眼睛。乘着一股子余勇,我语无伦次的往下发挥:“乌玛是聒噪了些,性子却是爽利,讨人,呃,喜欢。前儿晚上那事儿,呃,她并没有记恨。乌玛、很好。你们这样,这样,呃,挺好。乌玛的身份,呃,准噶尔,呃,她阿玛……”我越说越心虚,偷偷打量胤祯,他的兴奋在逐渐消失,逐渐被一种恼怒的神情代替。他一言不发埋下头,飞快的往荷包上描着。
我终于尴尬的住了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他到底在想什么?说讨厌乌玛他不开心,夸乌玛他又生气。从来没有在胤祯面前这样难堪过,我怅怅的想,我们俩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也变得扭捏了?
小齐儿,师傅让做的四篇文章我给忘了。皇阿玛说今儿晚上要看,快来替我诌两篇。
我哪儿会做文章,找胤禟不行吗?
别废话,赶紧做。过会儿我自己写完,还等着抄出你的来呢。
好吧好吧,不过你额娘说明儿个斋戒,你得想法儿把我要出去。我可吃不惯那些个劳什子斋。
还用你说,我都跟额娘讲好了。快写!
以前说话,不都是不用顾忌的吗?那些一起爬树,一起扔石子儿,一起闯祸,一起撒谎的日子,难道一去不复返了?
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导自己:总不能让他陪我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可是不能和乌玛。胤禟不能,胤祯更不能。
我把想说的那件事在心中起了无数种腹稿,却找不到一套恰当的起承转合。胤祯忽地站起来,把荷包重重掼到我怀里。
“描好了。我回去了。”
我捏着荷包还在犹豫,眼看胤祯已经走到门口。冲动一时占了上风,我抓住第一时间涌到嘴边的话喊了出来:“你不能喜欢她!”
胤祯仿佛被我惊住了,他老半天才回过头来:“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将在康熙五十七年受封为抚远大将军,奉旨征讨准噶尔策旺阿拉布坦。
因为你的福晋姓完颜,不姓这个乱七八糟的蒙古姓。
还因为,我很自私,我不想看到我们的改变。
我嚅嗫着说:“因为、因为、我其实不喜欢她。”我脸上热浪滚滚袭来,这么狗血的理由亏我说得出口。胤祯抿紧嘴唇,用目光在我脸上溜来溜去。他走回到我身边,镇定自若的问:“我几时说过我喜欢她?”
我语塞。
胤祯在我脑门上凿了个暴栗,带了点儿得意,又带了点儿不屑笑道:“莫名其妙。”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得意:“莫名其妙!”
虚惊一场。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可笑,简直无地自容。昨天被乌玛说糊涂了,胤祯早摆明讨厌乌玛,怎么会是喜欢她呢?杞人忧天,无事生非,可笑,可笑。我捂着脑门笑得打跌,低了头一眼遛到胤祯描好的荷包。
“喂!”只一眼,我笑容尽去,只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狠狠的把荷包掷回给他,大声质问道:“你描的是什么?!”
这哪里是蝴蝶。荷包缎面儿上原先描蝴蝶的地方,被胤祯涂成了黑压压的一团。
无论乌玛怎样自负收服了胤祯的心,胤祯的余威尚在。胤禟面前乌玛虽然还是两眼放光,言谈举止却大为收敛。自从她那天在秋千架下和我谈话以后,便常常背着侍女和我聊些小女儿心事,话题多半儿是围绕胤禟。我苦不堪言,在和乌玛山间遛马的时候,心怀叵测的提醒她说“九福晋我在宫里见过,温柔贤淑,兰心慧质”云云。
乌玛倒很实际:“那又怎么样?我是准噶尔汗的公主,她是什么?”
她是胤禟的嫡妻。我明白胤禟和云珊不亲近,可我更明白胤禟的身份和脾性。乌玛格格,即使你能独占他的心,也不能独占他的人。何况,他心里有你吗,你了解他的心吗?
“你呢?”
凭空冒出来的问话象是接着我心里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乌玛执着的重复了一遍:“你呢,你没有意中人吗?”
我的脸变得滚烫,支吾着说道:“我,咳,我,啊,我……”
乌玛哈哈大笑:“你们满人的格格怎么也这样别扭?我知道你有的,那天在宴席上我看见了。我对面坐着的那个阿哥直往我们这边看,我好奇得很,盯了他好久,才瞧出他在看你。嘻嘻,你别和我装,你还能不知道,就是坐在桂花树旁边那个。咦,对了,还有十四阿哥也在往我们这里瞧,不知道瞧谁。”
当然是瞧我,难不成是瞧你?可谁坐在桂花树旁边,我一片茫然。是谁?这下他和胤祯不是都看到我黑着脸在拿糕饼练鹰爪功了?我呻吟了一声,这形象糟糕至极,千万别传到老康耳朵里才好。
乌玛去后很久,我还独自在山谷间怔忪游荡。几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