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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清宫)-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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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阿哥却没有发作,他站起来,自己打起帘子便要出门。我回过神,急忙问道:“四爷这就要走?”我装得出声音里的惋惜,却掩不住脸上的如释重负。所幸四阿哥不曾回头,只不咸不淡扔下一句:“我凉快凉快去。”
  我听四阿哥的脚步声去得远了,悄悄嘘出一口气,向他原先坐的地方扮个鬼脸。八阿哥的信就在手边,取过来再读一次,“谨言慎行”招摇着在信上对我轻颦浅笑。我还给它一个无可奈何的傻笑,顺手叠进信封。
  五十遍……再分三十遍给胤祥。我一边想着,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画个十字。
  今年夏天似乎去得迟,已是中秋,白昼的炎热还流连不去。我拈根针,对着膝头的布左右比划,额上细细的汗珠儿也不知道是热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万分后悔许愿给胤祯做一个荷包。我解下自己带的荷包,把装的香饼儿倒出来,里里外外又观察一遍。在现代生活二十二年,在清朝生活四年,我唯一做过的荷包曾被瑞秋讥笑为猪肚。没有瑞秋,我连猪肚都做不出来。
  胤祯替我往纸上描花样儿。头天我拿自己描的蝴蝶样子给他看,他的脸都绿了,怀疑的问:“这是——?”
  我的脸比他还绿:“蝴蝶——”
  因此上,此刻他皱着眉头趴在炕桌边,细细的描着一对蝴蝶。那蝴蝶栩栩如生,繁复得紧,只怕我做到明年也做不出来。
  我这里哆哆嗦嗦的缝,胤祯不时从纸上抬起头打量我,毫不掩饰目光里的鄙夷。我又羞又怒,几乎脱口给他讲授爱因斯坦的三只小板凳。
  胤祯把纸左右稍微转动,又添上几笔。他抬头见我嘟起了嘴,便把花样子往我面前一推:“瞧瞧,说是你给我做,还得我给你描样子呢。”
  我气鼓鼓的说:“要不换你来绣,我来学着描?”
  胤祯凑过来,审视我手中荷包的雏形,鼻孔里呼出的热气变成了轻蔑的冷气。他终于从我手上移开视线,摆弄着腰带上的流苏说:“今儿晚上皇阿玛在福寿园设宴赏月,还说要演练摔跤,你早些来看。”
  我闷闷不乐的答道:“我得候着你皇祖母呢。——好好的赏月,摔什么跤?!”心里却在纳闷儿,老康平素自负风雅,如何肯做这样迹近焚琴煮鹤的事。
  “说是准噶尔大汗来觐见,所以叫演的。才刚他带来的王子和格格去给皇祖母请安,你没见着?”
  我这才记起从皇太后跟前儿下来的时候,路上远远瞥见一群装束特别的人,想来其中就有胤祯所说准葛尔大汗带来的王子和格格。“准噶尔”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我先想起噶尔丹,又想起他已经作古,便丢到脑后。我随口应了他一声,继续咬着牙和手中的针奋战。
  胤祯见我一门心思做活计,便自己俯回去翻书看。没消停片刻,他忽然指着书中一副《西湖七月半》的插画,兴致勃勃问道:“小齐儿,西湖里头八月半一定也热闹吧?人说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你们杭州的桂花,算起来要数灵隐寺……”
  针蓦地一滑,扎进指头。我的手僵了僵,慢慢拔出针来,血渗出指尖儿,一点殷红浸在布上。我呆呆的举起手,血还在往外渗。我竟然用这样大的力气,扎得这样深。胤祯一把抓过我的手,替我吮去血迹。看看止住了,他才把手丢回我怀里,抱怨道:“你留神些,怎么尽往指头上扎?”
  指尖儿上的痛逼上来。我把指头搁进嘴里含着,口齿不清的应道:“怪我么,谁让你招我来?”
  福寿园里笑语喧哗,面前的瓜果点心虽丰盛,我却全无食欲。太后在正殿内休息,殿外的空地上,一个中年人和老康分宾主坐在上首,紧邻的是个和胤祥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们俩的模样让我想起“半天云”。向旁边的人打听,说是现今的准噶尔汗策旺阿拉布坦和王子噶尔丹策零。我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理明白,便被一声清脆的“九阿哥”打乱思绪。发出这声音的人距我几步之遥,笑靥如花,娇憨可人。这便是策旺阿拉布坦的小女儿,乌玛格格。她站起来向胤禟招呼,往自己身边指。蒙古风气开化,不比老康习汉俗,这蒙古格格一点儿也不知道避讳。周围的妃嫔们面色不豫,只是乌玛身份尊贵,性子骄横,无人愿去招惹。
  胤禟和几个阿哥本在往另一边走,听到喊声,脚步缓了一缓。他往老康那边瞧了瞧,便笑嘻嘻的走过来挨在乌玛身边坐下。乌玛咭咭呱呱连说带笑,胤禟目光游移,脸上的笑倒很谦和。我恨乌玛聒噪,巴不得堵上耳朵得些清静,她的声音却硬往我耳朵里钻。
  “……汉人的书也读,满人的书也读。象纳兰的‘夜深千帐灯’我就爱,说得贴切,口气也大……”
  “……格格所说极是……”
  什么时候说话学温顺了?我狠命把牙齿咬嘴唇,暗想李白的“十步杀一人”口气更大,可惜不能讲给他们听。
  太后安坐以后,老康和老策分别训话,彼此虚情假意的吹捧一番,又吩咐各自的儿女向对方敬酒。胤禟献完酒,便和其余的阿哥走回对面的坐席。接着噶王子同乌玛也向老康敬完了酒。老康叫住乌玛,端出慈爱架势询问了些琐碎话,又笑吟吟的问:“朕这热河行宫,比你们准噶尔的王庭,风光如何?”
  乌玛微微侧着头,伶俐的答道:“回博格达汗,都一样好。不过博格达汗的宫殿里有好大的湖,准噶尔王宫里没有。听九阿哥说……” 她往阿哥席上溜了一眼,接道:“……可以划船赏月,那才美呢。”
  老康笑容可掬,用目光在儿子队里逡巡。我用力把桌上的糕饼一块块捏碎,指尖儿又痛上来。忽然胤祯大步走到庭院中央,朗声说:“儿臣想领汗格格游湖赏月,请皇阿玛恩准。”我吃惊得赶忙往嘴里塞了一把糕饼渣儿,堵住了行将出口的冷哼。胤祯哪条筋搭错了,还是满月唤醒了他的少男情怀?我自觉眼睛里全是问号,他却不看我。
  老康乐呵呵的点头赞同。胤祯转向乌玛,似乎迫不及待:“汗格格,这就请吧。”
  乌玛早黑了脸,勉强笑着向老康和老策施了礼,随胤祯出了园门。
  一时添酒回灯,座上混乱不堪,闹酒的,说笑话儿的……不一而足,中途纷纷有人离席到外头说话儿,又有人重新进来觅座。张望四周,胤禟不见踪影,胤祥和胤莪乌眼鸡一般在斗酒。我月饼没吃着,先吃了一肚皮不高兴,便乘人不注意,唤过玲珑说到外头散散就回来,自己悄悄出了园子。
  福寿园外的冷落和里面的热烈恍若隔世。我拣了条僻静小路,漫步而行。渐行渐远,已是不闻人声之处,只见假山的阴影里有人独坐。朦胧中我只能看清他身形和侧脸的轮廓,他嘴唇翕动,也不知道是在吟诗,还是在作赋。我心中疑惑,忽而分不清是嗔是喜,想转身离开,终觉不舍。我屏住呼吸,咬着手帕子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摆出副冷冰冰的表情走过去,将手帕往他眼前一甩:“你今儿抽的什么疯,这会儿跑出来装才子?”

  第27章

  他惊起回头。
  “兰……齐格格?”
  这是一张和胤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眉梢眼角少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多了沉着稳重。
  我脑子里“嗡嗡”响,脸部肌肉半晌才能正常调动。我蹲身福了一福,老着脸皮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哈哈,五阿哥……”
  五阿哥胤祺满脸惊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尴尬万分,也无话可说,只得挤出镇定的笑容,尽量温柔的叹了一声,没话找话道:“今儿的月亮真圆——”
  胤祺看了看天,实事求是回答道:“今儿是中秋。”说完便没了下文。
  看来宜妃和德妃一样能耐,一样能养出来个性截然相反的儿子。我干笑了两声,第一次衷心赞同其实油嘴滑舌也是美德。再站下去只能更尴尬,我胡乱告了乏,掉头就跑,匆忙中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兰齐?”
  我一惊,撞上四阿哥了!我立刻福下去请安。鼻子生痛。揉着鼻子,我的眼泪都要痛出来了。四阿哥叫了起,摸着下巴问道:“疯跑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还没回过神来,答非所问:“唔,四爷,呃,也是一个人。”
  沉默片刻,四阿哥温言问道:“正想到前头安静的地方散散呢,你可要去?”
  我揉着鼻子不吭声,终于小心翼翼摇了摇头。四阿哥还没说话,我身后响起胤祺的声音:“四哥。”
  胤祺出现在我来时的路上,他和四阿哥见了礼,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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