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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名冒出来的女子什么也不懂,府里事情终归还要仰仗安晴小姐来操办。
据说,陆丞相为此日日遣人来往,死活要将女儿拉回京城去,但陆安晴却咬定了自己只嫁青华公子,最后把她那位权势巅峰的爹爹气得也不再管她,全做没了这个女儿。
于是坊间多少眼红男儿心都碎了,陆安晴忠贞不渝的名声越发好了,在儿女情长的故事界里成为一代贤良淑德的典范。
几日过去风平浪静,正赶上月圆之夜,陆安晴夜晚出了青府,一路回自己的紫玉阁去。
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别的且都不说,她都可以当做暂时安慰老爷的手段来默认,但眼下最最可怕的事情就在明面上摆着,青府里好死不死地住着一个妖女。
可怕的是……还是一个有孕在身的妖女,陆安晴虽然没有再让人为难她,但私下却两次三番听从召露的建议找大夫去给她看,哄着玉英,说是替她担心孩子为她诊脉。
结果人人都说怪了怪了,那孩子的脉象时有时无时强时弱,简直闻所未闻。
她更加断定这个丑姑娘绝对用了妖术,于是又找了一直暂居府中稳定风水的道士来,倒霉的道士洋洋洒洒同陆安晴说了一堆话,强调了玉英不是妖女,还每日好心地拿道符去給她缓解不适。
陆安晴再忍不下去,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变得如此离奇,全都不像她希望的那样。
眼下召露跟着她上了马车,入夜街巷里人少得多,绕过青府后进了一条抄近路的小巷回紫玉阁,召露正和她思量这个妖女的问题,“这个丑姑娘真真会装可怜,天知道她一个妖女是怎么弄出的野种……如今还敢拿来博老爷的欢心,我看啊……老爷是伤心过甚,哪分辨得清?就这么认下了,小姐,如今人家就要踩在咱们头上了……”
召露还没说完想出个法子,马车突然一震,车夫骂咧咧地勒住马,“小姐当心!”
陆安晴烦闷地问了句,“看看前边怎么了。”
召露应着掀起帘子,啊地一声又缩回脖子,估计自从看到妖女施法之后,这些下人都有心理阴影了,丫鬟哆嗦着手,指着帘子外边说道,“是……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还有血!”
陆安晴皱眉表示不信,他们一行大活人,好好地走到一半还能凭空遇到鬼不成?结果她探身出去,就看到马夫刚好跳下车去查看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前路,这一看不打紧,马夫整个人跳起惨叫不止,“死人了……”
马蹄踢翻的不是东西,是个大活人,那人浑身用黑乎乎的东西包着,此刻已经整个瘫倒在地上了。
陆安晴也被嚷得一惊,半晌才镇定下来,她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四下看看这巷子里再无旁人,一时只剩她和召露,还有几个马车随行,旁人吓得六神无主,仍旧需得她拿主意。
陆安晴逼着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不由心下苦笑,这几日她快成仙了,天大的事塌下来竟都剩她一个女子顶着,青府她放不下,那个丑姑娘是个妖女,这件事也没法解决,如今祸不单行……好好回个家还让马踢死了人。
有时候她真是累了,一场倾心换这样的结局,值不值得?
陆安晴大着胆子俯下身,看清那人周身被黑纱挡住,一时分辨不出男女,她让人将这具“死尸”翻过来想看看脸,也好试试是不是真死了,结果下人心里害怕得要命,手劲大了,直接把人扔到地上,嘴里还念着,“坏了坏了,真死了,小姐,你看他……他流血了……”
死尸被摔了一下闷哼一声,突然剧烈地咳出来,所有人又叫了一声围住陆安晴后退,结果地上的人动了动,挣扎着坐起来。
一瞬间就连陆安晴都倒抽了一口气,月光之下……唇角指尖都带了血的人……竟然是个男子。
那张脸简直美至妖异,颈部以下却好像渗出了血色,亏得他还穿着如墨一般的黑衣,一时望不清楚。
诈尸的冥主冷冰冰地皱眉,面色艳如罂粟,他抬手擦掉唇角血迹撑了口气怒道,“哼……凡间蝼蚁竟敢挡本尊的路,这样也好,你,过来。”
他踉跄站起来,明明这样狼狈受了伤的样子,但说话又很没礼数,手指在月光之下笔直抬起,指向了人群之中穿着孝衣的陆安晴。
“我?”她一怔,不懂这人说什么胡话。
“对,你。”那人好像耐性很差,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月抱怨道,“月圆的日子,难怪。”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开裂流血,百年之期,每月月圆是他最最难熬的时候。
偏偏此刻他再入凡尘,无法避免地拖着这样重的伤势,所以同光心里烦躁,随手一抬竟然直接挥开陆安晴身前护着的下人,于是他面前只剩下她。
一身白衣,又是一身白衣,曾经也有人藐视繁华三千,香粉楼里登台一曲,声音低婉,十八个字唱罢绝命歌。
巷子里众人惊呼,同光斜斜笑起打量她道,“挺好看的姑娘,怎么穿得一身惨白,像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三百年了,凡间审美还是如此不可理喻。”
陆安晴步步后退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他抬起的手腕之下血肉溃烂,甚为可怖。
她眼看着男人诡异笑着走过来,余人被他凭空隔开,她在危险面前彻底暴露,像待宰的羊羔,“你……你要干什么!”
一道月光刚巧投在他身上,同光蹙眉,牢牢揪紧了衣襟痛苦开口,“快些,送我去找陆安晴,她应该就住在这城里……我要寻到她……”
陆安晴听到自己名字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却看到他已经走到自己身前,她开口就要大喊,却发现这人目光涣散,在月光之下笔直地冲着自己栽过来。
“这位……公子?”
陆安晴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等到众人缓过神围过来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再度晕过去了。
召露已经带了哭腔,“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别管了,这人浑身是血的……别是鬼怪吧……”
陆安晴松开手让别人抬着他,本已经转身要上马车,犹豫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别胡说,还嫌这几日不够晦气,哪来那么多鬼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他先带回去请个大夫来看看,我看他不是苏州人,怕是过路遭了抢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
那天晚上玉英正好霸占了青华住过的院落,她偷偷搬进去睡觉,发现失心疯公子平日吃穿的挥霍程度真真可怕,那床榻,锦被,包括精巧绣枕看似普通,不外乎都是雅致的颜色,可她伸手拈一拈就明白有多贵重。
小神仙乍舌表示不屑,却又都抱在手里不放,心下无奈地感叹,投胎做人也有差别的啊,像青华这样后台强大的仙胎,阎王也要让他三分,给他一条多好的富贵命啊富贵命!
她故意轻松地感叹一番,强行回避自己心里一直堵着的伤心。
玉英倒在青华的床榻上捂住肚子,“喂,小东西,你爹虽然下不了山,但是娘一定会帮把他这份家产争到手的。”
她本来就不善解人意没有仙女光环,她本来就只认识钱。
话是这么说,但是攒钱她最爱干,怎么挣钱她全都不懂。
躺了一会儿玉英觉得身上软塌塌的,翻身又坐起来对着长夜凭空聊天,“我打了他一巴掌……把他锁在山上了,小东西,你知道昆仑山什么样子么?很高的,你爹被锁在山顶了,估计……要孤独终老。他只是个凡人,不像娘亲一样能走水路能用仙术。”
说着说着,她把那袋子花种放在手掌里捏紧,“青华……你这个疯子。”
她闭上眼睛总能看到他一身是血倒在昆仑墟下的样子。
“同光要是在这里就好了,我真想学个能摆脱记忆的仙术。”玉英自嘲地笑,跳下床榻去摸茶杯,摸着摸着突然想起那天在苍穹殿里,她惊讶青华怎么能从同光手里骗到东西,于是起了好奇,那也是个好看的茶杯,那会儿她没顾上细想,整个人都凑过去了。
然后他吻了她。
其实青华不是个很热情的男人,他总是干干净净恰到好处地温柔,连感情这样的事情也摆出一副要细水长流不紧不慢的姿态,和他上辈子比起来反差太大了,这是个什么比例?难道投胎的时候,孟婆汤没洗掉记忆却把脾气棱角给他洗没了?
玉英敢打赌,按这个说法,要不是三百年前他脾气过于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