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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欧叹了口气,眼光转向窗外,金黄色的迎春和连翘热闹地开满枝头,不晓得人的半分心思。
在国外读书时孟昭欧不愿借了祖荫过花花公子的生活,只是自己打工上学,苦是没有那些豪无背景的学生苦,但同时修建筑和商业也让他没有其他余力风花雪月。回国后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不想直接要被套上功利的婚姻。自从登上东正集团的总裁位置,孟昭欧就没想过自己的婚姻会简单,无外乎联姻而已。只是他的婚姻在功利之外,又有了被算计的耻辱。几番折腾后,孟昭欧也明白,在他这个位置上恐怕是再也寻不到真正的感情,身边尽是表面神仙眷侣实则貌合神离,当众伉俪情深,其实背后同床异梦,真情假意不一而论,他们这些人,名利钱之外才会是感情。孟昭欧死了心,原本对婚姻没什么企盼,已经是这样了,跟别人大抵是这样吧。
连瀛的出现却让孟昭欧不曾燃烧过的心一下子有点星火燎原的势态。与其他主动攀交情的女人不同,她宁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惯了八面玲珑、知道进退的商场女人,连瀛略有青涩的样子却让他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孟昭欧的世界已经充满了算计,这样便好,是最初干净的美好。
孟昭欧抬手枕在脑后,今天的事他也没有想到。
孟昭欧在和主任聊天中感受到了连瀛的眼神,关切的,甚至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和以往的连瀛大不一样,孟昭欧心里生出了不可抑制的欢喜,感受着来自连瀛的注视,竟觉得这住院终究是值得的,只盼这一刻时光停滞。然而连瀛看到了润儿,润儿叫了爸爸,尽管他猜连瀛知道他已婚且有孩子,否则她不会那样隐忍痛苦,但像今天这样直面终究是超出了想象。他觉得背后那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瞬时熄灭了,一瞬间,只以为是倒春寒的天气。告别时,孟昭欧看到了连瀛的眼神,他从哪里读到过信任,读到过痛苦,读到过不舍,读到过挣扎,今天却读到了绝望,虽只一眼,却让孟昭欧不寒而栗。初见连瀛探病的兴奋顿时化作沉沉的冷意。
润儿见父亲只是倦倦的,不像往日有精神,虽然想要再玩一会儿,还是让阿姨带了走,孟昭欧摸摸润儿瘪嘴要哭的样子,说,爸爸累了,改天陪润儿玩。
在孟昭欧感觉来,连瀛和润儿竟然都能带给他宁静的感受。连瀛让孟昭欧感受到了爱的欣喜,尽管他不敢轻易承认那是爱。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探过来看,显示的居然是连瀛发来的,“祝早日康复。谢谢”,温暖的夜里,孟昭欧又一次有了连瀛泪落在衬衫上的感觉,被风吹了有一种不敢贴近的冰凉。
就此放手,重新回到日复一日的算计中,没有终点?头一次孟昭欧对事业上的开疆拓土有了厌弃的想法。
连瀛突然忙了起来,是真的忙,除了上班之外,报了一个在职研究生课程班。当年是想上研究生来着,只是想早点经济独立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工作,如今,正是好时候。
连瀛上完课已经是九点,匆匆吃了的确晚的晚饭,拖着步子走到小区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五月的夜晚,有着初夏和煦的风,吹到脸上让人有笑的冲动,是啊,好久已经没开心的笑了。
是何年何月何人让我失去了笑和欢乐,品尝了爱的痛苦。连瀛心中一滞,用手拍拍脸,大声说,没什么,我会忘记的。“可是,我不会忘记。”连瀛大骇,急转头,孟昭欧幽灵一样站在身后的槐树下。
连瀛掩了口,看着孟昭欧,孟昭欧上前一步,淡然说,我忘不了。连瀛从最初的震惊中醒过来,冷了眼神,说,我不觉得和孟总裁有什么共同记忆的地方。孟昭欧只挑眉看了连瀛,“你是故意要这样吗?”“孟总裁和我萍水相逢,没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如果我之前的行为让孟总裁有所误会,还请孟总裁大人大量。”连瀛低垂了眼像小学生背书一样刻板地道出字字句句。半天不见动静,连瀛抬了头,却正撞到孟昭欧的冷冽的眼睛里,一时慌乱,刻意装出的表情垮了下来。只听孟昭欧冷声说,我觉得值得,说完就走。
连瀛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曾见过的孟昭欧的神情,虽冷却彬彬有礼,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孟昭欧,她不知这一句是福是祸。
混乱
每天进小区时连瀛都会回头看一下那棵槐树,在那里那个曾经温暖她的男子说,我觉得值得。连瀛的心一酸,一个多月了,孟昭欧并没有再出现,突然在连瀛的生活里消失了,无声无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她的不安似乎多余了。连瀛渐渐地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孟昭欧,没有发生的一切,生活似乎再简单不过了。
天有点热,傍晚的时候仍然闷得厉害,路过街角那家咖啡馆时,连瀛驻了足,脚步不由地走了进去,冷气很好,温度适宜,消去了初进门时的不安。里面的布局有点小小的变动,曾经壁炉一隅的座位挪到了旁边,是啊,冬天已经过去,那一丝火焰的温暖恐怕已经失去了意义。连瀛远远的避开了壁炉靠窗坐下,她也会将那些温暖封存,或许今生永远不再揭封,但却永不会忘却。
夏日的午后,人们都躲在空调房里喝冷饮,有谁会烈日当头要杯热咖啡?连瀛点了一杯清咖,不加牛奶,不加糖。“美丽的姑娘,一个人?”连瀛从书本里抬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老板老董。“几乎都要忘记你了,不过你有理由让人记住不忘。”“你和孟都不来,是不喜欢我们这里的咖啡吗?”老董认真的怪腔怪调地问。“哪里,我以后会常来的。”听到孟昭欧不来,连瀛松了口气。
夏日的咖啡馆成了连瀛看书的地方,累了就和老董聊聊。老董天南海北、国内国外地跑来跑去,见识颇多,人也风趣单纯,偶尔中文不够用的时候,就用英语聊,一段时间下来,连瀛竟觉得英文长进了不少。连瀛有时也会生出出国看看的心思。
周末的一天,闷热异常,生意依然清淡,老董放了首老曲子,女中音低回婉转,弥漫在咖啡馆里。连瀛看累了书趴在吧台看老董调制咖啡。小小的咖啡杯里被奶油画出一朵可爱的玫瑰。“送给你,瀛,”“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连瀛一愣,“我……”“我只是说说,瀛,你别介意,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我只是想说出自己的心事。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很快乐。”连瀛傻傻地看著老董,这个外表老成,其实内心单纯的男人让她猝不及防的同时又让她安然放心,她不知该如何回绝老董的好意,但善解人意的老董又同时收回了他的情感,连瀛只能无意识地摸着咖啡杯。
“其实,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而他也喜欢你。”连瀛呆住,她一直以为掩藏的很好。“除夕后,孟一个人来了一次,就坐在原来的位置,然后你们再也没有出现。”奶油逐渐在融化,玫瑰渐渐失了模样。“我想,你们很困难,我知道,孟是结了婚的。”玫瑰消失了一个花瓣。“最近你来,我猜你们是没在一起。或者说,从来没有在一起。”玫瑰消失了一片叶子。“你的心很冰,可表情却平淡。没有失恋的痛苦,却有种女神的圣洁。”“我被打动了。”
“谢谢你,老董。”连瀛看着模糊一团的奶油,抬起头,真挚地说。
“我想,孟一定很痛苦。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他的婚姻很混乱,孟很可怜。你没有参与进去,我觉得很好。”连瀛第一次听到孟昭欧的私事,老董却不说了。转头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连瀛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她从来没想过孟昭欧的处境,心一抽一抽的痛。神思不属地出了店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连瀛站在屋檐下盯着雨幕,纷乱的心绪无处排解,突然冲入了雨里,刚刚平息的心情又被扔了石头,引起涟漪圈圈。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究竟要停靠在哪里才可以歇脚,究竟要怎样才可以心不难受。
耳边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上冲下来一个身影,抱了她就往车里走,连瀛还待挣扎,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喃喃了一句“孟昭欧”,颓然倒在那个身影的怀里。
孟昭欧扯了座上的毛巾心疼的擦着连瀛的头发和身体。连瀛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车驶进了水香榭,孟昭欧半抱着连瀛进了自己的公寓。
冲了杯热水,递给连瀛,连瀛只是抱着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