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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可以想象李培培得知她的婚房已被张婶租出去后的表情,而我妈也乐不可支,一个劲儿地恭喜张婶,说为她感到高兴,其实我知道,老太太是为自己高兴,这每个月天降的四千块钱,八成是要在麻将桌上落入她自个儿腰包的,所以我也感到很高兴。
“哎哟那个冤大头啊,也是个海龟,那学历啊……啧啧,简直比我家正义还有出息……”
我的高兴并未持续多久,在张婶向老太太继续炫耀的时候,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门是我开的,我见到门外站着这人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掐大腿,我我我……我一定是没有睡醒!
这位衣冠楚楚,眉目俊朗的,只有我明白他内心龌龊的男士,不是昨天的禽兽又是谁!我不过是抢了他一杯慕斯,他用得着连夜跟踪我,今天又来堵我家大门吗?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在我即将把门重新锁上的时候,他……他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的理智就在那0。1秒的时间内被秒杀,手上动作一缓,被他走进了屋子,我瞬间愣在原地,只见他把手中的一叠纸递给张婶,用的依旧是温柔如天鹅绒丝缎的声音:“张婶,正义说您在这儿,我就把合同复印了给您送过来,您看看。”
张婶顿时乐开了花,戳着合同对老太太说:“你看你看,这宾什么尼亚大学毕业的人,就是懂礼貌啊……”“宾夕法尼亚。”禽兽纠正道。
“哎哟?宾夕法尼亚医学院?”我走过去,看到了他摆在合同旁边的一叠证件,什么毕业证、护照、工作证,琳琅满目一堆英文,惟独不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得,又是一个装B的,“您这证哪儿办的呀?”我说,“做工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改天我叫我弟也给我弄几张来风光风光。”
要知道,祝欢这小子不但吉它弹得好,常年混迹地下酒吧也让他认识了不少道上的人,什么走私,黑货,办证,连出生证死亡证都能给伪造出来,别说这区区的大学毕业证了。
禽兽意料之中地无视了我,想来是我揭了他的短让他脸面无光,我心里暗乐着,听到他说:“我没有国内身份证,不知道这些证件的复印件……”“够够够,绝对够了,你现在就可以搬进去住!”张婶忙不迭地掏出一串钥匙,我一瞧,他给张婶送来的两份合同,赫然就是房屋租住协议。
我顿时觉得天上有一个大雷劈下,正中我的头顶,这这这……这是怎样一个如魔似幻的世界啊!
“夏洛,你好,我是景深。”他含笑与我点头,眼中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我一时无语,这禽兽才隔一天,就知道了我的名字,看来是个情场高手,我心中对他一阵鄙夷,歪着脑袋嘿嘿笑:“你叫井深井浅干我啥事儿呀,你叫九浅一深都和我无关。”
一般来说,话讲到这种地步,是个猥琐男都该知难而退了,谁料这禽兽一点儿都不生气,脸皮厚得可以,又转身对我妈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说:“夏伯母您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了,还望您多多照顾。”
老太太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不自觉而又茫然地与他握手……啊,人为钱往,老太太你不争气啊不争气!
“夏伯母,您还记得当年的景家药铺吗?”禽兽继续说,瞧他那温文尔雅的模样,不知肚里想着什么乌黑的事情,景家药铺?那是什么?我印象中从来没这玩意儿,我只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老太太闻言,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不记得了,”可她说,“我不管你和我闺女有什么过节,但是别在我家提任何关于医药的事情。”她指了指我的脑袋,“别刺激到她。”
我:“……他才刺激呢,他九浅一深才刺激!”
☆、第三章(2)
张婶住六楼,出租的房子在五楼,和我家同一层,景深这禽兽就大模大样在我家对门住了下来。
我抱胸站在他门口看他打扫卫生,这么体面一男人,我估计他从未做过家务,但我想错了,他竟然能把烦琐的打扫做得那么井井有条,一丝不紊,张婶这屋子只有每年才打扫一次,屋里积了大把的灰,我就看着景深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儿,穿梭在灰尘和抹布之间,那双手,灵活得就像在变魔术一样,才小半天功夫,屋子就焕然一新。
我开始怀疑他确实是个玩手术刀的了。
但这让我更加不寒而栗,我想起电影《理发师陶德》里的那把刮胡刀,刮胡刀尚且能利落割下人头,何况是手术刀?我觉得他就算是个医生,也是个身披白大褂的魔鬼。
这样一个魔鬼住我家对门,比起李培培那对狗男女结婚了住我家对门,我……上帝啊,宁愿让我去睡西单地下通道吧!好歹哪儿还离长生大师签售会场近一点儿!
“洛洛,你今年是不是25了?”魔鬼忽然抬起头来问我。
我顿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又关你什么事?”
“我就随便问问。”他温和地笑笑,招呼我进屋坐下,“我们交个朋友吧。”他说,“椅子擦干净了,你渴吗?我给你拿点喝的。”
“我才不渴。”……嘿嘿,露尾巴了吧,魔鬼,休想给我下迷魂药。
我像是识破了大尾巴狼的诡计一样,得意洋洋地坐在他客厅里哼小曲儿,反正门大开着,对面就是老太太的麻将桌,我料他也不敢光天化日做出什么事来。
“哦,那就吃小点心吧。”他依旧笑,不愠不恼,还没等我拒绝,就转身从冰箱拿出一袋东西,袋上印着楼下超市的商标。
他用他玩手术刀的双手利落地解着塑料袋,“刚买的,还没拆。”他说。我就看着他一打一打往外倒东西,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成打买,也不怕大热天的朱门酒肉臭,“喜欢什么,自己吃吧。”他又说。
然后我的狗眼瞎了,那成打成打的食物,竟然都是我最爱的又吃不起的——巧克力慕斯!还有——黄桃蛋塔!黄桃罐头!黄桃酸奶!甚至还有黄桃味的棒棒糖!天啊!这个魔鬼难道会读心术?!
“吃那么多黄桃干什么?洛洛,你应该吃木瓜。”这时我脑中没来由地浮出一句话,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遥远的时间里,有一个人对我说的,可是我看不清他的面目,也想不起更多的东西,那些话语被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接天的潮水,它们呼啦啦地卷起又翻落,记忆如沙滩,白茫茫漫长一片。
我左手捧着黄桃罐头,右手拿着黄桃酸奶,酸奶中放着黄颜色棒棒糖,嘴里叼着半个蛋塔,翘着二郎腿躺在真皮沙发上,眯眼欣赏对门麻将桌上的战争,我舒服得像只春困的猫,面对食物,我毫不犹豫地被打败了,毛主席教我们要打倒万恶的资本主义,所以他既然说随便拿,那我就决定吃光他!吃穷他!连个包装盒都不给他剩!最后还要吃干抹尽拍拍屁股走人!对于披着人皮的资本主义禽兽,我不用和他客气。
我一边给自己找借口,一边狼吞虎咽,至于我一刻钟前的尊严和形象……呃,算了,美食当前,吃饱再说……好吧,夏洛,你这个没节操的女人。
“洛洛,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资本主义禽兽正把窗帘拆下来往洗衣机里扔,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画画,混饭。”我嚼着一嘴食物,含糊其辞地说。
“哦。”他点点头,便没有再说更多,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只剩下洗衣机震动的声音,夏日午后的光影投下冗长的斑痕,宽敞的屋子丝毫不显得闷热,我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显然他也不是,我听着对门自家屋里几个老太太喧哗的牌桌声,反而觉得更加安静。
至于景深,好吧,其实我不得不承认他这名字不错,一听就是个有文化的人,我看着他屋内忙碌的身影,光线把他的侧影描出一个优美的轮廓,那样沉默的,高雅的人儿,还有他那张看过了就绝对忘不了的脸,上帝怎么能捏出那么好看的人来呢,我安静地端详着他,从他的头发到眉眼,从他的眉眼到下颚,无论哪一处都是精致的,他那么一张脸,在窗前泛着柔和的光线,而挺拔的背影,像是一株默然的、却无论在雪山还是沙漠、烈日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