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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别人出价更高?后来才知道,原来退聘之前,早收下李家一大笔聘礼了,哼,真正是岂有此理!”
谢孤桐关注的却不是这个:“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人都要嫁了,还挽回个……”想想在姑娘面前不该出粗口,咽下一个“屁”字,再次强调道:“不管怎么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但实在是大有关系,关系太大。自然也不好跟毛十八说的,饭后动身,也只能一肚子哀怨地鞭马而去。这样说,这一位的终身,如今竟只能着落在她身上了!当然,她谢三姑娘虽说做事情是霸道一点,节骨眼上,其实也是有原则的,起码绝不朝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动手,也等闲不欺负三岁以下的小孩,总而言之,她是有良心的,会负责的,然而……
一路上唉声叹气,不堪负荷,但别的行人却自管高兴。不但高兴,简直还高兴得很,前面路上就有一行,也不知是不是被毒日头晒得中暑发烧,十几号人马都神经错乱,呜呜啦啦,吹吹打打,在路上大鸣大放播弄乐器,没乐器的便一起放声歌唱:
咱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
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分忧。
分茶攧竹,打马藏阄,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闲愁到咱心头?
谢孤桐听得生气,尤其听那帮家伙把好生生的一个“我”,硬给唱成大咧咧的“咱”,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骑马冲上去,就冲这票队伍恶狠狠吐了口痰。一声咳唾响亮,惹得那队伍中领头的回过头来,却是位眉目俊整的公子哥儿,可有二十四五年纪,罗衣轻薄,刺绣精良,配上座下一匹高大黄马,蕴藉温润,竟是好一派风流人物。看在眼里更觉愤怒,再一口唾沫对准马蹄子直吐过去,骂道:“纨绔!”
这样好歹出两口气,才算稍微平衡一点,打马飞走过去,还听得身后乐声不断:
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
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
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
一路上心绪恶劣,便不想投奔自家田庄,免得又跟那些婆婆妈妈的管家们打嘴皮官司,黄昏时候,赶到偃师城四海客栈落脚,哪知时当夏末,季节更替时候,各地行脚商走得勤快,她又不曾预订房间,竟没空房了。
要待返身出门,那掌柜的忽尔又在身后叫唤:“等一等,等一等!”等把她唤回来,问明只歇一晚,低头在帐簿上仔细搜检一番,终于点头道:“差险忘了,还有个天丁号的上房,价钱上贵一点,客官要不要?”
却哪有不要的道理。算来这阵子跟镖客们穷了一路,如今苦尽甘来,也是时候享受享受了。再不提还有这样那样的许多烦心事,也都要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地想上一想。当下安顿了马匹,进得房去,见那房间虽不曾雕梁画栋、山节藻栉,比之镖客们呆的那些子窝窠,连个关风的茶杯都不曾有,毕竟不能同日而语。这才算稍慰愁怀,先叫了一盆热水,要好好洗去这几个月以来的滚滚征尘。
这一洗就洗了个把时辰,正在已经凉透了的水里胡思乱想,门上忽然啪啪啪响将起来。
“什么事?”
懒懒问一声,那门上不曾听见,拍得愈紧了。谢孤桐有些恼火,在澡盆里大喝一声:“什么事!?”
“是有些事,”门外这回才听见了,诚惶诚恐道:“请客官赶紧些,出来吧。”
这等急切,难道是客栈走了水?但周围又没有人声沸腾的气象。谢孤桐轻哼一声,继续思想,难道两个人相好,所谓你侬我侬,原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似乎也并不怎么有趣……但事情是自己找来的,再不说人家那边亲又退了,唉!真正是红颜命薄……正愁苦得不行,外面那人又催:“客官请赶紧……” 终于忍不住大怒了:“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能等我洗完!”
门外屏息片刻,随即又有了声音,很小心下气地解释道:“是这样,客官,小的们弄错了,这房间……不是您的……”
“什么?”
“是这样,”门外的声音恨不能从毛孔中给她挤出笑来:“这房间……是几天前……那时候,就已经被人预订下来,是小的们一时疏忽……”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房间一时有,一时又没有,看来早是被人订下,空了这几天,人却不曾到。店家便想趁此机会博个侥幸,做两笔生意,哪想到……
门外听她半晌没了声音,又催促道:“客官……”
谢孤桐只是一声冷笑:“是你们弄错了,与我何干?”
小二顿时没了声气。院子里渐渐嘈杂起来,想是先前订房的人到了,便听一个人粗声冷笑:“听这口气,他是不让?”谢孤桐冷笑不理,自顾哗啦啦往身上泼水。没泼得两下,那声音又响起来:“既如此,莫怪我们破门而入了。”
这才吃一惊,听那声音通通通地直往门边过来,慌忙跳出澡盆,胡乱抹两下身子,就穿衣裳。还好夏天衣单,虽然心慌意乱,三两下总算也穿了个八九不离十,赶紧握着一头湿发,趿着鞋直扑门边,那门已梆地捱了一拳头。在门内镇定一下,猛地拉开门闩,那捶门的恶客看打扮是个家人,一个不提防,倒被她吓一跳,拳头一顿,往后退开一步。
谢孤桐走出来,便看见院子里三三两两,还散着几个一样打扮的人。他们的主人则站在院心,背着身子看青石花坛里已经开败了的一株月季,听见开门的声音,慢吞吞回过头来。这就不由她不倒抽一口凉气,难道人生真的是这等九曲回环,短短时间内,至于如此荡气回肠地首尾呼应、居然又这样圈转回来了?
仔细再看一眼,那口冷气抽得还是不错的,那主人罗衣精绣,明明就是——
洛阳道上,被她狠吐了两口唾沫的,那位公子。
第 7 章
那公子也觉诧异。抓紧机会上下打量她一阵,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折扇轻摇,见得风度翩然:“原来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但谢孤桐此际衣冠不整,湿淋淋的头发正在手上滴水,另一只手由于怀疑衣裳毕竟没有十分齐楚,很不自信地揪紧领口,更不提脚上还光溜溜的,连鞋子也没穿正,这般模样,也就只好屈居下风,悻悻应一声:“是你!”
“既是故人,房子不必腾了,” 那公子悠然挥扇:“你住哪里,东间?那我就西边……”
谢孤桐自然也不领情,一言未发,握着头发返身回去。那公子的家人随之忙碌起来,乱哄哄抬进几大件随身箱笼。一看就是附庸风雅的恶俗之士,除了路上亮出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乐器,行李中居然还有一具名士派头的七弦琴,装在墨绿缎弹花的琴囊里,被一个书童小心翼翼地捧进来。
这边忙乱不提。那边谢孤桐等收拾清楚了,一口恶气,自然要出。有道是一报还一报,这家伙才刚打量得她那等狼狈,若不揭竿而起恢复河山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又怎见得她杭州府谢三姑娘的手段!只是若想同样狼狈他一番,这夏末虽则暑热蒸人,行旅之中风尘仆仆,这家伙沐浴是定要沐浴,却又能找着什么理由,半途之中,也逼得他衣冠不整地跳将出来?只除非天降殒石,一道亮光电闪,伴随风声呼啸,一举洞穿屋顶,顺带破其澡盆……
老天爷当然不用指靠。要想机占必胜,也就只有另筹奇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没有貂蝉伴在身边,一个臭皮匠,未免顶不上诸葛亮,口中一时念念有辞,沐浴,沐浴,沐浴,忽然灵光一闪,方才沐浴时,店家那样急急拍门,她第一个念头……
啪啪啪。
一定神,才发现真的有人拍门。打开看时,这回不是店家,说曹操曹操到,竟是那公子的小书童一步跨进来,大咧咧就向她一伸手:“这位,我家公子让我来收钱。”
“钱?什么钱?”
“当然是房钱了,”书童道:“我们订的房子,难道让人白住?一半的房钱,这就结清了罢。”
这就开始恶俗了不是。谢孤桐肚里冷笑,也只得问:“多少?”
结清店钱,便等着要这恶俗家伙的好看。尤其想到才刚冒头的奇计,真是一心一意,眼巴巴地盼望天黑。偏偏夏季日长,好容易店家送了火,对过房间却一点动静没有。竖耳朵听半晌,这样热天,居然那公子并没有一丝半点打水梳洗的意思。老天呀,别名士虽是个名士,却是魏晋风格的,不但不洗澡,还指望身上藏污纳垢,辛勤培养出好肥壮的虱子来,指尖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