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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默认了将要来到的事实。
二人仍然保持沉默。
不仅是白天,一个远远地离开御车,一个和侍女们谈笑风生;即便是夜里住下的时候,他们也不太过接近,必要的交谈——也可谓是简单的嘱咐过后,就头也不回地缩回自己的范围之中,而后在漫长的夜里被不安、寂寞煎熬得辗转反侧。
直到——
这是极北之地么?抑或是地狱?
如此寒冷的地方,连雾……仿佛都是细小的冰浮在空中。
他缓慢地行走着,浑身僵硬。渐渐的,也没了任何感觉。不冷,不累,不疼痛。这便是他的极至了罢。接下来,他会在这寒冷的迷津中死去,孤独地,寂寞地……
“罔。”
“罔……”
呼唤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是温柔的嗓音,他几乎不曾听过的温柔。是错觉罢。无人会如此唤他的名。他仍然默默的向前行。
灰色的浓雾中,仿佛有什么抓住了他垂落脚踵边的乌黑长发,令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首,充满着平静和寂寥的琥珀色眸子淡然地扫过身后——
一双雪白的手臂,自秽土中伸出,以几乎要扯断的力道,抓紧他的头发。而后,柔嫩的臂膀、洁白的脸孔,渐渐地要从泥土中冒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张开唇,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土化为清水,一个女人的半身,就这么自水中升起。美丽的脸,端着极冷漠的神情;妖娆的胴体,仅以薄纱覆遮。
“罔……”
她万分温柔地叫道,而后微微地笑,这笑容有如最慈悲的菩萨,然而,本该柔和的目光却渐渐恶毒起来。
他静静地望着她,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重重一甩,瞬间便割断了被她拉住的发丝。下一刻,鞭梢稍稍抬高,指着她圆润的额间。
静谧。无边无际的静谧。
这是他无言的威胁,同时也并未破了静谧的气氛。
大把大把他的黑发,漂浮在水面上,如同水草般迅速生长起来,转眼间,已经覆盖住整个水面。
这似乎是两人对峙时,周边唯一的变化。
无边无际的发海中,两人就在似有似无的墨浪上起伏,宛如没有重量的羽。
女人垂眸,长长的睫盖住了恶意的目光。她缓缓伸出修长细嫩的手指,勾起几缕黑发,状似仔细地端详着,而后忽地笑出声来:“真不愧是孽种。”咬牙切齿的恨意,自她殷红的唇中,毫不掩饰地迸出。
“是你造的孽。”他回道,不为所动,仍然冷冷的。是,不为所动,只因都惯了。这区区的恨意,已无法让他痛苦,让他哀伤。十四年前便是如此了。十四年前,会痛苦的他,幼小的他,心怀希冀的他,已然消失了——消失在那寒冷的灵殿中,消失在那狰狞的尸首下。
“是么?难道,你就不想造孽了?呵呵……”
他的神色未变,收起了长鞭。
“你就认了罢。别忘了身体里流的是怎样的血。你怎可能不作孽?呵呵……你不想要么……”
女人手指上的黑发瞬间幻为几滴乌黑的血液,而身下,也成了一片玄色的血海。他在女人的狂笑声中下沉,意识里都是刺鼻的腥味,几乎要窒息。
“罔!你就认了罢!想要的就去得到!你注定要如此行动!躲也躲不掉!何必呢……何必呢……何必压抑自个儿?何必如此克制?……呵呵,来,来,到母后这来罢……母后教你如何伸手拿到你想要的……”
你,离开。
你当初就是如此不克制自己的想望,而将皇兄拉入扭曲的深渊么!你就是如此……就是如此犯恶,却推卸责任么!
我恨,我恨身体内流的是你的血!身体内流着双倍你的血!好恨!
“去取!去拿!若真论血缘,你比谁都要更贴近你皇兄啊!呵呵……皇位该是你的,你却不要,难道‘他’你也不要?呵呵……你明明如此地想得到他……远不仅仅只是得到他的依赖而已!”
住嘴!
“若是别人得到了,你又要在角落里后悔了罢!别后悔,得到他罢!他是属于你的!”
我不要和你一样!我不愿犯下相同的罪孽!
不要……和你……
“你都已经是罪孽满身了,何必在乎这一桩?呵呵……”
出生不是我的罪孽,不是我的!别把你们的罪都推给我!
“没有人期望你出生……没有人……所以,你出生就是错,就是罪。”狂笑顿收,比冰还冷漠的字眼,一个一个,清晰无比地敲入他的意识中。
住嘴!你住嘴!
他昂首长啸着。
为何还要辩解?她说的不正是十四年前就已经明白的事实么?为何还会如此躁动?……为何……还会有……细微的,如针刺般的痛苦感觉?
举目望去,都是乌黑的血。他举起自己的手,对着手腕跳动的脉搏咬下,而后,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乌黑的……也是乌黑的血。
血……他恨,恨这血脉。
充满了罪孽的血脉。
恨,恨到了骨子里。
彻骨的寒冷。
这个国家,不论春夏秋冬,不论白天黑夜,分明都是温暖无比的,然,他却时时刻刻觉着寒冷。尤其在晚上,入睡之后。
寒冷得,如同那时在灵殿里一般。
从内心到身体,都要冻僵了。
南宫罔坐起来,掀开厚重的被。即使铺起这么厚实的被褥,他仍然不觉得有半分温暖,还是像睡在冰窖中般地难受。若是西语在旁边,便稍稍暖和一些罢。不过,他并不曾有召西语侍寝的打算——他对欲一向淡薄得很,这回让西语同行,也不过是为了南宫央的伤势而已。
好冷。
飘摇的灯光下,他苍白的脸,看起来甚至比伤口仍未愈合的南宫央更虚弱。盘腿端坐,运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内力,他的身体才稍稍回复了些许暖意。低低地轻笑了笑,他下了榻,取过挂在屏风上的袍子,穿上,转身坐回榻上。
才不过坐好,便觉着四周更冷了。
不对!是兵器的阴冷!
心觉不妙,他迅速抽出长鞭,一鞭划破了身后的大帐。帐幕撕裂的瞬间,一双闪着杀意的眼睛,在被风吹得似灭非灭的灯光下,映出几分狰狞。穿着夜行衣,正举起刀的刺客还来不及跃入帐中,第二鞭已经将他劈开。刺客闪着寒光的刀随即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零星的温热的血溅上了南宫罔的手。粘腻的感觉,一如梦中血海。
即便是半边脸孔,临死之前的眼神仍然十分锐利。
踏过尸首边,南宫罔眯起了眼,注意着帐外的动静。细碎、迅速的脚步似乎循着这边发出的声响而来,大约有十余人。这是早便料到的,只不过稍稍低估了来人的实力——那群人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竟能派出众多如此沉稳的高手。若非他醒了,恐怕便会沦为刀下鬼罢!对了!央儿!央儿那边有众多侍卫保护,应该能多撑一会罢!
心念方至此,他便听见不远的御帐前传来呼声:“来人!保护圣上!”
“有刺客!”
“有刺客!”
刀剑相交的铮鸣,让原本宁静的夜变得嘈杂紧张起来。
霎时间,数座大帐都更亮堂了,轮休的侍卫们都举着刀剑冲出来。
“保护圣上要紧!”南宫罔疾令道,挥着鞭,狠狠抽退了刺客的攻击。周围十几个黑衣人紧盯住他不放,有意就地将他刺杀。他一面护身,一面担心南宫央的安危,心中焦躁不已。不多时,十几位侍卫一面喊着王爷一面加入战局。他才得以脱身,迅速接近御帐。
御帐外也正杀得难解难分,虽然侍卫们护得紧,南宫罔仍感觉到帐内有兵器的寒气,心中更加担忧。
“央儿!”甩开不停缠绕在身边的刀剑,他挑开帐幕,喊着南宫央的名,急切的扫视帐内。
翻倒的檀木屏风后,睡榻上一片凌乱,三个黑衣人正举着刀往下砍,而南宫央狼狈的坐在地上,苍白瘦弱的双手握住剑,挡住他们的攻势,之后有些迟钝的朝后闪开。
他的动作过大,恐怕伤口已经裂开了。
南宫罔匆匆甩出鞭子,卷住两个刺客的头颅,将他们拉离南宫央身边。“央儿!到这边来!”这回来的刺客不下五十个,目标是刺杀他们俩,闯入御帐的人怕是会越来越多!
他的话音才落,御帐顶上幕布飞起,落下数个黑衣人,齐齐的朝南宫央逼去。
南宫央步伐不稳地退到屏风边,勉强的自卫。若是高手看去,自是能察觉他身受重伤,而且不擅长使剑。没几个回合,黑衣人便挑落他的剑,刀直逼他胸前。南宫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