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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罢。让我明白,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实权的王爷,就连自己最敬爱在意的人,也保全不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倒,我要救冉惟,就不能慌乱。后来,皇上在救不得最心爱的德妃后,下旨褫夺冉惟皇子身份和封邑,扁为襄王,远谪金陵,永世不得返京。即使这样,也难绝悠悠众口,始终有人记着冉惟曾经妄图谋朝篡位。虎视眈眈,想置冉惟于死地者大有人在,我不能不为冉惟打算。他太善良,学不来这等尔虞我诈,那么我来。
“事后,我几经辗转,查知与冉惟里通外国,书信往来的人,你决想不到是什么人。”渊见苦笑。
“耶律氏部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么?”我猜。早在京郊感业寺,初见单非愚,便已经觉得奇怪,留一个氏部之子在京畿做质子,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可是都事出有因。现在,可以肯定了。
渊见听了,微笑。“傩,你若是男子,必可出将入相。”
“我才不要。我顶好做一个不事生产的女子,有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为我挡风遮雨。我可不爱颠沛流离、三餐不继的日子。所以,麻烦王爷你,千万莫教我跟你过苦日子。”
“亏你将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渊见侧首吻一吻我的额角,笑眼如丝。
“在王爷你跟前,我若将这点心思藏掖着,那可真是看不起王爷你了。”我也笑。知道他心中的苦,也知道他心中的打算,那我的计划更是要实施,断没有教渊见为着一段旧日亲情白白送命的道理。现在,要先哄得他这寿星开心,安生睡一觉才好。
“傩……”他唤我,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温柔。
“嗯……”我也软软地应。
“今日是我寿辰呢。”
“我知道。”
“我收了朝野上下不少礼物,却偏偏,独缺一人。”
“谁?”好困,绷了一天的弦,眼下松了,顿时人也迟钝了。
“你呢。”渊见又轻轻吻我。
我打个哈欠,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先欠着,等你的伤痊愈了,我有超级惊喜送你。”
“……好,我等着……”
相拥,沉沉睡去。
第十六章 市隐
寿王府,一下子萧条起来,渊见整日卧床静养,不见外客,王府里的大小事务统统交到
大总管福荣手里。底下的家人们人人自危,噤若寒蝉。主子这次得罪的,可是当今国母。谁知什么时候就被人拿来大做文章,治一个欺君妄上的罪名?所以气氛低迷得很。
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恰恰相反,这种类似行将大难临头,人心惶惑,树倒猢狲散的沉滞氛围,于我而言,真是再好不过。
这日,长夏将尽,秋风渐起,渊见的伤口已经愈合,可以不用人搀扶,自己在庭院里散步片刻。
我坐在廊檐下,看着他闲闲地沿天井里的花圃慢慢行来,心情格外优游自在。如果,他能这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什么也不操心,只吟风赏月,也是好的。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不给他一些事情做,长年来他紧绷的神经一松,又生无可恋,那才糟糕。
所以,呵呵,这样的机会,可以让我一试翻云覆雨手,怎能错过?
“渊见,呆在府中好无聊,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好不好?”我把玩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是上等暖玉,一面雕以迦腻色迦像,另一面是以梵文镂刻的名字:Kaniska。是那日我睡醒时,已经系在腰间。对上我询问的眼,渊见只是笑,说,这是优罗难留给我的。
优罗难啊……
我没有追问,或者,一直萦绕在我心间的疑问,已被这一块玉佩,悉数解开。
“傩”者,佩玉之傩也。“迦腻色迦”者,佛教护法名王也。
微笑,我眯着眼,等渊见答应我。
他微微摇头。“嫌王府里闷了?我还以为你随遇而安的功夫已臻化境了呢。我若和你溜出去,倘使墨慎来了,我不在王府的事,是瞒不住的。你如果实在无聊,想出去玩,我安排内侍陪你。”
我点头,并不逼他陪我去逛花花世界。榆林关那一次,已经是很美好的回忆。
“拿来。”我伸手,手心向上。
渊见迷惑地以漂亮的眼看着我。
“银子!钱也!”我朝他霎眼。“你王府里的丫头小厮按月还有例银。偏我只是王爷你的客人,来时两袖清风,哪里有钱到外头花天酒地?除非把屋里头值钱的拿了换银子花。”
他听了,愣了须臾,然后朗笑。
“顽皮。我最初怎会认为你清冷疏离呢?”菲薄的唇边荡漾开浅浅笑纹。“你先换了衣服,我着福江把银票给你送过去。别走正门。”
我站起来,跑过去,轻轻拥抱他。
“等我回来,带点心给你。”
渊见露出清澈笑容,宠溺地太息。
早些回来。
在我转身跑开时,他淡淡的叮嘱,随风传来。
京城,天子脚下,果然繁华鼎盛。
市集上人来人往,街巷两旁是店家摊贩,地段差些的,多是时新水果蔬菜,农人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多出来的,便挑来贩卖,挣些零散花消。再向前,沿街卖的多是布匹米粮等日常用度所需。过了两道牌楼,便是所谓的闹市了,整个京畿的达官贵人、富庶人家,都到这里来购置物品,闲暇还可以到酒楼茶肆戏园子里消磨时光。
我穿着普通杭绸裁制的衣服,样式简单,只是做工精致,细节上十分考究,襟口以黛青丝线绣着一溜祥云卐字纹,长袍下摆处以同色丝线绣着一株怒放的菊。腰间挂着一只荷包,玄色底子暗金色的花纹,是福江替我系上的。渊见也有一个类似的,我记得。
这样简便的儒生打扮,走在人群里,十分的惬意。看见感兴趣的商铺货摊,便伫足停留片刻,将喜欢的物件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倘使中意,也不讨价,直接买了。若不,饶是老板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动摇。
渊见派了一名内侍和一名死士打扮成随扈模样,跟从我,保护我。到了市集上,转眼就沦为拎包的小厮了。
眼看太阳慢慢升至头顶,放射光芒,我回头问两名跟班:“累了罢?左右是出来玩,索性玩个痛快。先找家清净的饭馆把饭吃了,然后找乐子去。”
这长夏虽逝,但太阳的威力仍不可小觑啊。
我一言既出,可把两个随扈吓坏了。
“主子……”
我只是淡淡挑眉,这京城的热闹,我可才只见识了十之一二呢。
“是,小人遵命。”大抵渊见在出门前曾吩咐过,要让我玩得尽兴罢。
恰巧,前头有间酒幡招展的酒楼,我信步踱过去。抬头一看,乌底金漆的匾额上书:蓬莱居。心间一动。在榆林关,渊见和我住的客栈,买首饰的珠宝店,字号都是“蓬莱”呢。看起来,这“蓬莱”涉足的生意十分广泛啊。
在蓬莱居吃饱喝足,我走出酒楼,两个随扈尽忠职守地跟在我身后。
走出去没多远,忽然有人自一旁经过的马车上跳下,拦住我的去路。
我那两个跟班万分警惕地闪身挡在我前头。
“这位兄台,在下没有恶意,可否借一步说话?”一管温润好听的声音,淡若春风地问。
啊,为什么总教我听到这样让人无法拒绝的优雅声音呢?让我连一点抵抗力也无呵。
示意两名随扈退开,我循声望去,什么也未来得及注意,却不期然,落进一双狭长深邃,带着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