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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冰坚信何涛能好,她有一大堆的证据:某小儿脑外伤失去记忆,被医院宣布为无法医治了,其母亲不放弃努力,数年后,该小儿终于被顽强的母爱唤醒,现就读于北大图书馆系;某某植物人已经十一年,在其妻爱心的召唤下,于一日清晨睁眼说话,现已成为家中主要劳力;某某人……晓冰把这些资料都剪下来,贴了一个本子,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要照着去做。
在医院的花园、小径、路边,一个穿病号服的痴呆男孩儿和一个长发披肩的美丽女孩儿肩并肩的身影已经成为医院的一道风景。
花园的长椅上,晓冰拿着一本影集,无数遍地指点给何涛看。
“这个女孩儿叫夏晓冰,也就是我。你看看,是不是我?”何涛看看照片,看看晓冰。“这个男孩儿是你,你叫何涛。”她拿出个小镜子,让何涛照,“你看看!”何涛盯着镜子久久地看自己,晓冰坐在一边久久地看他,目光中充满期待。
何涛又看看晓冰,晓冰对他灿然一笑。
何涛低头把影集中晓冰的一张照片取下,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
晓冰对他点点头,非常快乐。
这天,开饭的时间到了,晓冰却没来。通常她一般下了课就直奔医院,在病人吃晚饭前赶到,晚饭就由她照顾何涛吃。晓冰不到,何涛就不吃晚饭,谁说也不吃。他手里拿着晓冰的照片,呆呆地坐在床上,向晓冰通常出现的窗口处看。突然,他眼前一亮,窗外走过一个长发被肩的姑娘。何涛向始娘挥挥手,她没理他,走了过去。何涛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站起来,急急向外追去。护士看到了,许多病人也都看到了,但谁都没有在意。何涛虽然痴呆,但很温和,从来不惹是生非。
晓冰一小时后才赶到医院的。路上有一辆奔驰车超车时一头撞到了一辆大东风车的屁股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晓冰到时,晓雪和丁丁正坐在何涛的床上,床头柜上是他们给何涛带来的一饭盒酥鲫鱼。
“何涛呢?”“我们来的时候他就不在。”
“你们来有多长时间了?”晓雪看了看表,“二十分钟了。”
这时同一病室的一个人告诉晓冰,何涛出去近一个小时了。
何涛走出病房,不见了他追寻的长发女孩儿。他没有停步,一直走,竞走到了从前他和晓冰常来游泳的湖边。夕阳下的湖水如同金色的绸缎。湖中似有游泳者。一女孩儿清脆的笑声由湖心中传来。
何涛好像看到了湖中游泳的晓冰,晓冰在向他招手。他脸上露出笑意,急急地向前走去。
何涛向湖中心走去,水渐渐浸没了他的腰、胸、脖、头……
当何涛头顶最后一圈涟漪消失时,厚重的金色绸锻般的湖面又恢复了它的完整。
警车呼啸着来到湖边,捞起已浮上水面的穿着病号服的何涛。医院的救护车也赶到了,姜学成从车上跳下来。他一看到何涛的尸体,脚一软,瘫了下去。
晓雪没有下车,一只手把丁丁的脸扭向别处。
夜很深了,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凌志车,一个男人在车边来回踱步,“咔咔”的皮鞋声传出很远。
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
“喂?”“沈先生,我是夏晓雪……”
“噢,我还没找到何涛,车没油了,一步也动不了。”
“晓冰呢?”沈五一看一眼歪在车内座椅上熟睡的晓冰,“睡了。”
“那就不要叫醒她,这些天她太累了……等她醒了再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何涛……何涛,何涛不在了……”
晓雪的声音莫然中断——电话被沈五一扣死了。
沈五一任手机忙音“嘟嘟”地响,忘了收线。
一刻钟后,接到晓雪电话的钟锐开着切诺基赶到了。
这里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松柏青翠,垂柳炯娜。浓荫覆盖的小路上,走来——个面色苍白、神情坚定的姑娘。
姑娘走到存放尸体的冷库门口,两个身穿蓝大褂的工人要过了她手中的条子,三人走进冷库。冷库与普通房间没什么两样,大白墙,水泥地,里面摆着三排一格一格的铁皮柜。这些柜子很像放大了的文件柜,或机关浴池的衣柜。工人打开标有十三的柜门,顿时,一团白烟滚出,两个工人一人一边,从里边“咣”地拉出一个担架。
“看看是不是?”妨娘打开蒙着的白单子,看到了那熟悉极了的面孔。那嘴,那额头,那每一道纹路……她再把单子往下拉,看到了为探亲见妈妈他特地买的那身西服。她更喜欢他穿短裤T恤,可医院通知给他换衣服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都瞒着她。为此她愤怒之极,但明智地没说什么。要想同他多在一起待会儿,她必须控制住自己,否则,人们便会拿“为了她好”的理由,阻止她与他的再见。今天是他走的日子,早晨一大早她就起来了,甚至还吃了妈妈为她准备的早餐。由于她一直表现得非常理智、正常,他们同意了她的要求——由她做告别前的准备工作。从他走失的头一天他们分手后,她就再没有见到他。好像一辈子没有见到他了,真想啊,想得心痛。现在好了,终于又相见了。她去找他的手。
那干爽的,大大的,柔软的手。他的手形依然,却没有了温度。
哦,这里真冷,他们没给他穿短裤T恤是对的。她把这只冰冷的手悟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久立的工人忍不住道:“该走了。”
晓冰站起身让开位置。否则他们会把她赶开。她心里并不生气,他们怎么可能体会她的心情?谁都不会,包括妈妈,包括姐姐。妈妈和姐姐只是心疼她。她们与她没有共同的创伤。
两个工人一人头一人脚地将尸体抬起,用了些力,将尸体甩上了准备好的一辆平车上。尸体的头磕到了平车的车杠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嗵”。
晓冰大叫:“请你们轻一点好不好?!”她扑到平车旁,将那被撞的头抱起搂在怀里。她哭了起来。
何涛躺在滨仪堂的鲜花丛中,晓冰站在他的头边,目光一刻不离他的脸,屋里都有些什么人,人们都在做什么,她一概不问不管。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到大门口人们簇拥着一对老人进来,老太太坐着轮椅。
极静的一刹那。
“妈妈——”晓冰大叫着扑了过去。
晓冰晕倒在了何涛母亲的怀里。
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沿着走廊走来,她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住,看了看门上的号码,然后敲门。门虚掩着没锁,她一碰就开了。屋里没有开灯,朦胧的光线中,可看到一个背倚着床,席地而坐的身影。女人开口了:“这是何涛的家吗?”坐在地上的人回过头来看看她。
“你是何涛的……未婚妻吧?”“你……是谁?”女人双手一拍:“哎呀,我总算找到你了!”晓雪来给晓冰送饭,晓冰——步都不愿离开何涛的这间小屋。
妈妈说晓冰需要一段时间,叮嘱晓雪常来看一看。快到何涛小屋时,晓雪似乎听到屋里有说话声。谁?她加快了脚步。房间门开着一道缝,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这声音有点耳熟,晓雪站住了。
“……该负法律责任而没有负,就不足以教育和惩戒有关的医务人员,使他们今后能以高度的认真负责的态度去对待医疗工作。……再看这里——是否构成犯罪是负不负刑事责任的前提。怎么样算犯罪,关键看这几点:危害行为和危害结果,以及二者的因果关系。这里还举了个例子,一个药房因管理不善,砒霜标签丢失,让司药当芒硝发了出去,死了人,当事人判了刑……”
晓雪忽然明白屋里的人是谁了。她心里一惊,头一个反应是逃离,但她马上又意识到不能这么做。她屏住呼吸站在外面继续听。
屋里,晓冰迷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女人也发现念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她停住了。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念这些?”晓冰摇摇头。
“书里的意思听懂了吗?”晓冰仍摇摇头。
女人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那么,何涛的死因你总该知道吧?”晓冰不说话。“这就是说,知道。那,是谁造成的这一切你肯定也知道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罪犯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监狱!但这事必须要由当事人来做……何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