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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知此钟锐就是彼钟锐时,王纯毫不掩饰她的惊喜,重新从头到脚打量钟锐,像影迷头一次看到从银幕上走下来的影星。
这叫方向平心里不是滋味。
“你是学什么的?”钟锐问王纯。
“政治。”
钟锐感到意外,中不想立刻就说什么,但没忍佐。他转对方向平道:“向平,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是编程人员。”
“凡是优秀人才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可我们现在还不到摆谱的时候。”
“我们永远不会有摆谱的时候。我只是实事求是!”钟锐还要再说,一眼瞟到了在一边紧张不安的王纯,他咽下冲到嘴边的话,转身离去。
方向平一声不响地目送他走。
“方总,我觉着您还是应当先跟钟总商量—下。”王纯心里很不好受。
“我是总经理,是法人代表,他必须适应这个现实。”
“这是软件公司,他又有绝对实力,怎么会……”她止住。
“怎么会让一个外行当总经理?”方向平代她说完。王纯脸红了。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方向平思时片刻,决定推心置腹。
既然留下她,就要使她成为自己人,刚才为她跟钟锐而争执,已然是一个良好开端。
“坐,王纯,坐。……喝不喝水?”钟锐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打手机,初步的忙乱过后,妻子和儿子一夜未归的事儿又跳进他的脑子里。
先拨了家里的电话,没有人。也许昨晚住在她妈妈家、早上从那直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后上班去了?他按了晓雪单位的电话。
夏晓雪在园林局所属一个资料室上班。资料室共两人,另一个也是个女的,叫周艳。周艳三十多岁,——头浓密的好头发,常年编一根辫子,沉甸甸地垂在胸前,这样好的头发在当今的年轻姑娘里也属罕见,现代妇女的头发已然被那些五花八门的二合一、三台一的“波”们摧残了。当初周艳的前夫跟她见面,就是被这不寻常的头发一下子吸引住的。钟锐打来电话时,周艳正在跟一个来借书的妇女聊天。“……我觉着自己太可怜了,跟你说陆姐,现在我都不敢一人睡双人床。以前,夜里都是他搂着我睡,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睡得特香特踏实。跟你说,他那方面特行。……”周艳说。
对方微笑着:“那就赶快找一个人,代替他。”
“好的谁要我呀,三十多了,还带着个孩子。陆姐你说,男的都这么狠心吗?好好的一个家,说不要就不要了。都是我把他惯的,男人不能惯。”
“不能惯。还得不断给他们提要求,干这干那——还得不满意。”
周艳“咯咯”笑着,电话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极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告诉对方夏晓雪不在。对方赶着又问:“她是没来上班还是临时出去了?”“没来。”“她去哪了?”“不知道。”说着就放了电话。
钟锐脑子“嗡”的一声,汗水顺着发根向外淌,可怕的预感紧紧攫任了他的心,心因此停跳了一下,呛得他连声咳嗽。他大口喘着气,湿冷的手指哆嗦着夫按电话,指尖挟到时又在空中止住,家里没有,单位没有,再上哪儿找?他几乎不抱希望地按了岳母家的电话,当然没人。他呆立原地,不知再干些什么。……
晓冰!找晓冰!她的呼机多少?钟锐右手紧紧掐住前额,强迫失灵了的脑子运转。头一个数是6,下面呢,几?……
晓冰正在一所豪华住宅向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推销香水,她为郁然化妆品公司做业余推销员。
“您的年龄适合这种清纯香型。您看这种,这是三宅一生的L’eaudrssey,………”
女子频频点头。一直在她们身后冷跟旁观的那个长得较年轻的中年男人听到这时插话道:“小姐,她不懂洋文,我也是,您还是得用中国话……”
女子恨恨地白男人—眼。晓冰抱歉地笑笑:“对不起。L’eaudrssey的意思是‘一生的水’。”她又转向女人说,“您要吗?可以优惠的。”
“你卖一瓶能赚多少?”“嫌不了多少。”
“得了吧,不赚钱你能干?”晓冰咬咬嘴唇:“从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但我的确还没嫌着钱。”
中年男人饶有兴趣:“这么说来是刚干?也怪不容易的。”
年轻女子则居高临下地说:“给我来两瓶吧,就你刚才说的那种什么‘一生的水’……”
“我都要了。”男人说。
晓冰看了他一眼,知道令他感兴趣的不是香水,心里笑笑,动手从包里向外掏香水。他有钱逞能、跟她无关,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认识谁。
“请顺便留下名片。”男人说。
晓冰窘住了:“我……没有。”
“一个没有名片的推销员!那你怎么得到顾客对产品的反馈?”
晓冰脸红了。她并不像她自以为的那样老练。
男人更和气了:“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晓冰只好从实招来。
男人微笑了:“这么说是客串推销。……想挣钱给自己买几身漂亮衣服?””主要还是为走向社会做准备。”她极认真的语气、神情,竟使对方一时无话。正在这时,她的呼机响了,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拿起自家的电话递给她:“喏。”又笑笑,”是男朋友吧?”电话刚一通,晓冰耳边就响起姐夫急火火的声音:“晓冰。知不知道你姐姐在哪里?她和丁丁一晚上没回来!”
“你现在在哪里?”“在公司。”
晓冰一下子火冒三丈:“我姐姐不见了你还有心思上班?你找了没有?报警了没有?他们现在是死是活?看昨天的晚报了吗,姐夫?有一家老小好好地坐在自己家里都被人杀了呢!”说完,她“咣”地摔了电话,摔完才想起电话是别人的。“对不起!”男人微笑着摇摇头。晓冰低下头边收拾东西边说,“……我走了。”
“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吗?”男人突然直视着晓冰。他身旁漂亮的年轻女子闻此一扭身出了客厅。
男人叫沈五一。
钟锐懵了,晓冰的话仿佛—只无情的手揭开了他—直不敢正视的画面,一幅一幅的无一不是鲜血淋琳。他一把扶住墙壁,借以镇定自己。涌在心里的头一个念头是,得赶快告诉岳母。
接电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夏主任在手术室。”
“等等等等!……我有点急事能不能请你……”
“你过会再打来!”钟锐失控地大叫起来:“告诉你们夏主任,她女儿失踪了!!”
但耳机里回答他的是“嘟嘟”的盲音。叫声使办公室楼道里过往的人聚了过来,越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