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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人在死之前,都会看见自己这一生所发生的事情?
望着深痛异常的他,前尘往事,昔日的景象,一幕幕涌现在我眼前……
最初见孔明,他被我像神一样崇拜着;而后,在草庐那段亦师亦友的悠闲时光,让我们开始靠近;出山后,那场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使我越来越依赖他;在江东,这段扑朔迷离的感情终于渐渐明朗;以及离别后,那丝丝渗入骨髓的依恋……
爱上他,等于爱上一片天空,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他存在其中,自然而然的轻松。
这一路,我从最初的懵懂,到最后的分离,因为相信他的眼神,而渐渐变得坚强。
也只有爱过,才知失去的苦痛,总是要挥霍之后,才发狂的追逐那不可能的重返,而一回眸,前尘萧瑟,不自觉的,便要热泪盈眶。
“凌儿……”孔明轻轻的将我扶起,紧紧的圈在了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他抱得好紧,让我几乎要窒息了。
我感觉到了他的微微颤抖,他是在害怕么?恐惧我会先走?
即使是这样,我也能感觉到丝丝的幸福。太幸福了,有时也是一种罪。
上天不会把这么好的运气给我,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他,已花光我所有的运气。
今世,我很快便要像一缕清烟般,飞洒弥漫开去,飘浮的灵魂,日夜焚烧,已无法躲藏。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是否能承受这许忧伤,再与他纷乱纠缠、彼此相伴?
孔明一动不动的拥着我,我们垂直的沐浴着温柔的月光,从暮蔼悄悄缠绕的那一片朦胧的树林中,直望到星火撒在的斑驳远山……
在年轻的日子里所拥有的执着与痴傻,到尽头时,不是令人会心一笑的圆满,便是凄楚的破碎。
这是平凡的我不会懂的,我没有完整的心,也不是完美的人,便这么一无所有的爱上他。
但是,我只知道:能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次,足以胜过太多太多无知的岁月……
风终于轻扬起来了,眼前似乎有片阳光,那片阳光温暖而灼热,已不再痛苦的胸口,漫上轻盈的动感,仿佛一切均在轻灵的动感中回复到那种最佳的境界。
“凌儿,你还是要先走一步……”孔明在我耳边轻柔的呢喃道,“这样也好,失去的痛苦,你一定也无法承受,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孔明……我用尽最后的气力,轻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顿时触碰到一片湿润。
不,我不要你伤心,我不忍看着你伤心啊!孔明……你的泪水会令我痛彻心扉!我不想在你深切的悲痛中死去!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孔明,我要告诉你:不要出祁山,不要重用马谡,不要去五丈原,不要……
可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光明在我眼前渐渐退去,心脏在迷离的悸动下安然而恬静,在超越灵魂的漫步中,我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十年生死
(更新时间:2005年04月21日 本章字数: 12963)
“先生,我来看你了。”
我将那束寄托了我全部思念的白菊轻轻地放在墓前,双手合一,诚挚地祈祷。
秋风飒飒地吹过,扬起漫天的黄叶,我的双眼也在凄迷的烟尘中慢慢模糊。
“已经五年了,你们现在幸福吗……”我喃喃自语,胸口瞬间涌上强烈的悲哀和酸楚。
泪水点点滴滴地飘散在风中,我无力地跌坐在墓前的沙尘里,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生怕心里那个曾经血肉模糊的陈年伤口会再次绽开——
因为,那种直达灵魂的彻骨的疼痛将把我撕得粉碎!
我颤抖的手指,轻而舒缓地拂去墓碑上的积尘,像在抚摸甜睡中的婴儿,生怕搅扰了墓中人的安息。
这个墓里,长眠着我今生最爱的人。
那个神一般的,我永远无法靠近的男人。
* * * * * *
十五年前。
那时,我还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孩儿。
我的家在成都城外,以养蚕缫丝为生。这也是蜀国大多数人民的生活来源。
我是家里的大女儿,小名唤做阿绫,下面是两个妹妹:阿绢和阿绮。
我长得并不漂亮,身材瘦瘦小小的,但是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有一双灵动的眼眸,像秋水一样清清亮亮的,为我平凡的脸孔平添几分清灵之气。
我们家并不富裕,一家人勤勤恳恳地劳动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是日子过得平和安宁。
当那场可怕的灾祸降临在我们家的时候,我不过十四岁。
父亲应征入伍,不过半年便在一场对西南蛮族的战争中阵亡,母亲悲伤过度,再加上积劳成疾,很快也撒手人寰,留下了我们孤苦无依的三姐妹。
在流尽了所有的眼泪后,我抱着两个尚在稚龄的妹妹,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将母亲安葬在屋后的小院里。
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夜晚,狂风刮过我们家破烂的草屋,带着像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我们三姐妹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墙角,抵御着极度的恐惧和寒冷。我低声哄劝着哭得声嘶力竭的两个妹妹,直到她们在我的怀里睡着。
经过那一夜,我正式告别了懵懂的童年,迅速蜕变为一个坚强的少女。
因为这个家,需要我来支撑。
* * * * * *
帮母亲治病的时候,已将本就微薄的家财几乎耗尽,我们现在一无所有。
走投无路之下,我不得不去求助父亲生前的一位友人,他在那场战争中侥幸生还,也正是他带回了父亲阵亡的消息。
这位可亲的大叔,我永远感激他。
他不仅将我们三姐妹从濒临饿死的境况中解救出来,还到处托人找关系,将我送进了正在征选婢女的丞相府。
如果没有这位大叔,我也就永远没有机会见到他。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我垂着头,盯着阳光在高大的树影间投下的斑驳,心下一片茫然,夹杂着丝丝的不安,那是对未来的无助和恐惧。
我们这一大群女孩子已经在这里跪了许久。我偷偷揉着已经跪麻的膝盖,大着胆子抬头,看着遮在头顶的荫荫绿叶发呆。
“喂,就是说你呢,把头低下!没规矩!”一个很有威严的老人声音蓦地响起,我吓了一跳,吐吐舌头,急急地把头重新低下。
“你们都是挑选出来的清白人家的女孩儿,如果能被选中留下来,是你们的荣幸。在这丞相府里工作,要懂得进退的礼仪,我现在就来说明一下……”老人的声音嗡嗡地在耳边响着,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因为我饿了,真的很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只喝过一碗薄薄的稀粥。现在,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翻来绞去,我只得不停地揉着以缓解极度的饥饿感。
又不知道跪了多久,我的脚都已经麻木了。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进,一阵极清极淡的气息从我鼻端一扫而过。
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气息!那里面带着些我所不熟悉的墨香和书卷香,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之气。
接着,一个温和好听的男声打断了那个老人的喋喋不休:“严松,差不多就行了,都是些孩子,别吓着她们,让她们都起来吧。”
“是的,丞相。”那个老人的声音听来非常恭谨。
咦,刚才走过去的人,就是我们蜀国的丞相诸葛孔明吗?我按捺不住飞扬的好奇心,稍稍抬起头来,打量着站在前方的那个穿着灰色素袍,手摇羽扇的人。
耀眼的阳光从他背后透出,衬得他的身影如神砥般修长挺拔。他脸上带着宁静而又悠远的微笑,眼眸如潭水般深邃。
虽然他在人群里不是最高大,不是最英俊,不是最亮眼,但是却无疑是众人的中心,全因他身上那股沉稳的魄力和无可置疑的权威。
那是经过多少沧桑纵横和人情世故才会有的气势啊!
只不过是这么一眼,这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已经在我的心里成为永恒。
他的目光轻轻地从人群中扫过,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当望到我这边时,我还没来得及收回那道近乎放肆的视线。
啊,糟了,我迅速移开眼睛,脸红心跳地低低垂下头。
明显感觉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