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鬼使神差的,在决定离开前的一晚,他还是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像过去十几天一样潜入了不语庄,顺着旧路摸进莫昭住的小院。
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子言北轩居然不在,想着莫昭大概也已经睡下了,颜慕霄迟疑了一下,正要离开,眼前暗影晃动,却让他没来由地一惊。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黯淡的月色散落一地,让一切还残留着模糊的轮廓,定眼看去,他居然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
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颜慕霄定在那儿,死死地看着床上的人影,双眼似乎也渐渐适应了那种昏暗,眼前景象逐渐清晰,他才确定,坐在床上的真的是莫昭。
四下太暗,他也无法看清楚莫昭脸上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靠坐在床上,微偏过头,向着窗口的方向,不知看的是什么。
黑暗中他的身体显得格外的单薄,那模糊的轮廓微微地变动,好象只有一件衣服,衣服下什么都没有。一双眼就那么安静地睁着,格外的大,也格外地空。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捏住,彷徨而疼痛,颜慕霄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相同的疑问在心里不断重复。
子言北轩不在的时候,他都这样?那些无人相守的夜晚,他是不是都这样坐到天明?
这些问题让他越发地惊恐起来,甚至要控制不住冲到床边捉住那个人问清楚。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人影突然轻晃了一下,让颜慕霄猛地回过了神来,有点惊惶地看着莫昭,却又看不出他有什么动静了。
颜慕霄看了一阵,直到快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时,才看到莫昭突然闭了眼,慢慢地蜷缩起身子。
“昭!”也不知是心里在叫还是已经叫了出口,颜慕霄再顾不上其他,轻巧地落在地上,翻身从窗口进了房间,直奔床边,一手扶住莫昭的肩,“你怎么了?”
莫昭没有动,甚至连原本蜷缩起身子的那微细动作都停止了,好久,才微张开眼,有点茫然地抬头,似在看他,眼中却又没有任何焦点。
看着那样的一双眼,颜慕霄才稍微清醒了过来,慌忙缩回了手,有点无措地看着莫昭,却还是下意识地打量着他想确定他真的没事。
莫昭维持着那样的动作表情一阵,便慢吞吞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随意覆在身上,翻身似要睡去了。
看着他的背,颜慕霄居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种种举动,就像……不过是一阵风,吹动了发丝,让他感觉到了,他便伸手理一下,却丝毫没放在眼中心上。
这样的感觉让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站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莫昭呼吸轻弱,没有一动,好象已经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
“昭……”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意料之中的,莫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种看一眼都吝啬给予,甚至连愤怒憎恨都没有的安静,让颜慕霄觉得无力和空虚。
还有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难受和疼痛。
梦似花飞轻(三十九)
窗里窗外都安静得过分,颜慕霄站了一阵,越发地难堪了,才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莫昭突然动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莫昭的身体已经微颤了起来,一阵低咳声传来,似是被人死死抑着,却终究是挡不住。
颜慕霄再站不住了,连忙伸手扶他,一开始莫昭似乎有点抗拒,只是甚至还用不着颜慕霄捉紧,莫昭就先攀住了他的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连气都透不过来了,到最后那原本苍白的脸也泛起了异样的红,眼角挂了一丝水汽,让人怜惜。
颜慕霄迟疑了一下,才伸过手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手触及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体微弱地抖动着,温度分明比常人要低,瘦得几乎都摸不到肉了。
他的目光一点点地软了下去,等莫昭的咳嗽渐缓了,才轻道:“是我们对不起你,你何苦难为自己。”
莫昭没有回应他,只是持续地低咳着,好久了,才停了下来,微微地喘着气,一边僵硬地推开了他的手。
“你若是恨我,便养好了身体来找我算帐;若是要我偿你的伤,便自己来跟我说;若是不愿见我,我马上就走……只是你不要难为自己。”
两人相处,再温情的话也都只是装出来的,直到这一刻,颜慕霄才第一次真心说出了关切之语,起初还有不自在,到了后来,却极自然,心中所想诉诸于口,居然没有半分差错,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了,只是见莫昭始终低着眼,脸色极差,也就没有细想下去了。
相对无言,好久,外头传来报更声,不觉竟已三更了。
莫昭有点笨拙地掀开被子睡下,其间似乎触痛了伤口,他微皱了下眉,却也没多迟疑,只当颜慕霄根本不存在似的,躺下去一阵,便慢慢合上了眼。
颜慕霄看着这一切,心里似有火在烧,好象随时都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只有某个地方在隐隐地痛,最后他只能强抑着心里的难受,缓声道:“我明天就回百花谷去了。”
自然是等不到回应的,他却还是不甘心地说下去:“你哥下了禁令,不许我踏入不语庄的范围,我大概不会再来了。”内容越发地莫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表达些什么,却只是执拗地继续,“等你身体好了,就来找我算帐吧。”
“为什么?”
很轻的声音,沙哑非常,在声音落下后很长一段时间,颜慕霄都反应不过来。一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才感确定,那是莫昭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
是“为什么要找你算帐”,或是“为什么要走”,或者是其他,颜慕霄根本不明白,只是那一声,就让他不可遏止地难受。
“我……月妩要来,我得回谷了……你哥也不容我留在这……我……你……”越到后面,越是语无伦次,颜慕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莫昭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就好象那一句“为什么”,只是颜慕霄的一个错觉。
最后他终究放弃去回答了。沉默地站了一阵,颜慕霄弯腰替莫昭压了压被角,转身自窗口跳了出去。
也许只是太后悔,因为自己的盲目伤害了最无辜的人。
所以只要离开这里,看不见那个人的虚弱,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从不语庄到百花谷,快马十二日,颜慕霄觉得自己像在经历一场逃亡。
入了百花谷,自马上跳下,颜慕霄双脚都有些发软了,一边往里走,却听下人报,藤家小姐已经到了两天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踏入住处,便已经看到藤月妩迎了上来,一脸凝重。
“来了啊。”有点疲倦地招呼了一声,颜慕霄笑了笑,引着藤月妩往里走。
藤月妩一边跟着他走入大厅,一边迫不及待地问:“清淮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颜慕霄一震,随即便整个人愣在了那儿,好一阵,才笑着掩饰道:“你听谁说的?”
“是,或不是?”藤月妩的态度却前所未有的强硬。
颜慕霄目光一黯,坐了下去:“是。七巧楼与百花谷有世仇,他们本是要杀我……清淮是替了我死。”
“莫昭是他们的人?”
颜慕霄又是一震,随即笑了开来,笑声中却尽是苦涩:“月妩,你听的是谁的消息?什么时候的消息?”
藤月妩咬了牙,好半晌才低声道:“是之前几次,收买了谷里的下人,让他随时告诉我谷中的事而已。”顿了顿,又凌厉了起来,“究竟是不是?你是不是为了替清淮报仇才留下他?莫昭……他,他是不是那些人的……”
“他不是。”颜慕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空洞了,“你来得急,大概不知道真相吧。他不是。是我一直认定他就是七巧楼的人,将他逼入绝境……那之后才发现,祺御才是七巧楼的人,我们起了冲突,伤的……也是他。”
藤月妩微吸了口冷气:“怎么会……怎么会……”接着便又笑了起来,好象整个人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怎么会是他呢,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孩子……”
听着藤月妩的絮语,颜慕霄有些失神了。
温柔吗?
相处了那么久,哪怕是伪装,亲密时也足够亲密,那时自己只猜度着他是如何如何地虚伪,竟不曾静下心来看他,以至于到了今日,反而不如藤月妩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