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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说:“你现在还很年轻,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参与家族事务还是继续做摄影师?”
Andreas看着田野说:“我相信人不止有一种活法。正如我母亲一样,她可以从容从一种身份转换到另一种姿态。我现在做的事让我很快乐,目前我会继续下去,也许以后我会找到其他的目标,一切皆有可能。但若家族需要我,我万死不辞,上帝给我力量,我对未来并不恐惧。”
言谈间,酒过三巡,甜品也送了上来。本来我已经觉得很饱足,又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满含罪恶感吃了下去。一餐结束,老板又到桌前殷殷问询食物是否可口,我们自然是赞不绝口。Andreas要结账,老板再三推辞说能请招待我们万分荣幸,他便也不再坚持。Andreas起身替我穿外套,我余光瞥见田野将一张20欧纸钞压在酒杯下。我心里一笑:好慷慨的小费。这一瞬间Andreas也是看在眼里,哪里肯落下风,也是不动声色放一张50欧在碟子下面。我冲田野眨眨眼睛,他有点自嘲地耸耸肩,极低地对我说了句中文:“你的王子慷慨大方,我自然是螳臂当车。”我掐了他一把。
我们三人一起走出去,老板亲自来开门恭送。屋外冷风一吹,我肚里喝下去几杯红酒的后劲此刻都上来了,走路都有点摇晃。田野说,我们去找家旅馆落脚吧,今夜都喝了酒,也不便开车前往下一个城市。见我已有醉意,Andreas扶着我找了张长椅坐下休息。田野决定先去把车子开过来,Andreas把车钥匙扔给田野说:“请把我后备箱的行李一起取来,我今夜跟你们一起在这儿过夜。”
田野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番场景:我双颊酡红,粉红色一直从脖子蔓延下去,神智还算清楚,只是头四肢无力,软绵绵地靠在Andreas身上。Andreas紧紧搂着我,大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在耳边喃喃絮语。田野把车靠路边停下,走过来看我醉得不轻,有点心疼地说:“不能喝就不要逞强,看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路都走不动了。”田野开了后面车门,Andreas一把抱起我放到后座,说:“我陪她一起在后面吧,她都坐不直了。Ti’an不好意思委屈你当一回司机。”田野很大方并未多言,慢慢驱车在街上寻找住宿的地方,小镇不大,很快找到一家四星级酒店。我迷迷糊糊被扶下车,看见酒店门口镶着四颗星,神智又拉回来一些,含含糊糊地对田野说:“四星级太贵了,我每天住宿费不能超过100欧的,多了杂志社不给报销。”Andreas听不懂我说的中文,田野哑然失笑,解释给Andreas听,他也笑了:“这姑娘其实还没醉到家呢,要紧的事儿都还记得。”俩人还是依我,转头去找了一家普通的家庭式旅馆投宿。
作者有话要说: Andreas当年能和夏莎一起蜗居学生公寓,自然不是娇气的公子爷,他只想和夏莎在一起,所以投宿廉价小旅馆也甘之如饴。
PS,德国餐饮业没有强制收小费的规矩,全凭顾客心情,一般给到10%足够。田野小费给得慷慨是因为那瓶红酒的价格不明,Andreas给得更多却有故意压过田野的小心思,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
☆、夜半无人私语时
小旅馆虽是便宜得多,但是房间老旧又逼仄,此时因为我醉了,他们两个也顾不得计较,取了钥匙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就先把我放在床上,我脸上烧得滚烫,田野下楼去弄了一杯热茶喂我喝,Andreas又把浸湿的毛巾贴在我额头上。两人轮番照顾我,我其实酒量尚可,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躺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自己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让你们看笑话了,免费送酒这样的好事遇上了,我就贪杯喝得急,当时不觉得,没想到后劲儿这么大。”Andreas看我有力气开玩笑知道是真缓过来了,也跟我逗趣:“其实刚才我还蛮怕你呕吐的,所以没开我自己的车,弄脏Ti’an的车我无所谓,要是把我自己的车子搞脏了我可心疼。”我又气又笑:“那你不如把我扔在路边好了,横竖Ti’an不嫌弃我,还是会把我捡上车的。”田野也笑:“对,第一次你也是被我当流浪猫一样捡上车的。”Andreas听出这话里有故事,但也不追问,这一日下来他笃定我还是顾念当年我们在汉堡的旧情,倒是把田野跟我之间那点小火花看得淡了。
在房里坐了会儿,看看时间才9点多,初夏的天光暗得迟,此时外面都还没全黑,灯火已亮,教堂和钟楼的轮廓衬着暮色,分外妖娆。Andreas似乎还没尽兴,建议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找个酒吧继续再喝一杯。我举手投降:“我求饶,我真的不敢再喝了。”田野却说了句中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又转用德文对Andreas说:“她就是胆子小,其实真醉了也有我们俩在,出不了事儿,把她拖出去咱们再喝两杯,吹吹风正好清醒些。”Andreas不由分说便把我拦腰扛在肩上,我尖叫一声,又怕别人听见,又羞又急。Andreas真的就这么扛着我下楼一路走到街上,出了大门我打了他两拳挣扎着下了地,手忙脚乱地扯扯裙子又理头发,十分狼狈。看着两个大男人得意的笑,我埋怨着:“你们俩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外套也不给我穿,我还赤着脚呢,头发也乱糟糟的,这是要绑架吗?”田野心细,其实早已把我的衣服鞋子拎在手上,此时举起来对我坏笑着说:“你还有什么借口?”Andreas拿起外套替我穿上,田野却单膝跪在地上替我穿鞋,被这俩人这般伺候我真是受宠若惊,赶紧说我自己来。田野却不松手,握着我的脚踝,把脚底沾的一点尘土拍干净,替我把两只鞋都穿上,又说:“早晚都凉,你偏又不穿丝袜,怎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Andreas看他温存体贴,生怕我被抢了去一般,伸手揽我在他怀里一起往前走:“我身上暖和,你靠紧我就不冷。”田野也不计较,在一旁跟着慢慢走,自顾点了一支烟抽着,我想起他说心情烦闷的时候才抽烟,我们才在一起这几日,他却好几次抽烟了,难道是我让他不开心了?
夜里的街道分外安静,路灯昏黄,间或三两句低声的笑语从路边的餐厅和酒吧传出来,走了一会儿,Andreas看一个小巷子门口贴的招贴,说:“这个酒吧晚上有爵士乐演出,咱们去喝杯酒听听歌。”我想着小镇就这么大也无处可去,便顺从地跟着,酒吧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乱七八糟,挺文艺的装修风格。观众没有多到拥挤的程度,很容易便找到了一张空桌子。现场一个小乐队正演奏者,主唱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很陶醉地放声高歌。田野主动去买酒,问我喝什么,我苦笑一下:“可不可以只喝水?”
最后田野给自己和Andreas拿了两杯威士忌,特赦我只喝一杯无酒精的麦芽啤酒。现场乐队很不赖,我忍不住跟着节奏一起打着节拍,唱的是英文,田野凑在耳边告诉我,都是60、70年代美国的爵士乐代表作。我想起他车上也有两张爵士乐的CD,原来也是懂行的。Andreas和田野一左一右挨着我站在桌前,一个风姿卓越,一个温柔俊朗,Andreas容貌出众自不必说,田野虽然是中国人,但在一群高眉深目的欧洲人中间,那气质相貌也丝毫不输阵。酒吧里不时也有女士抛两个媚眼过来,俩人只当没看见,只顾和我谈笑,我如芒在背真是轻松不起来。
中场休息,音乐停止,酒吧里谈笑声渐高,此起彼伏。突然酒保端来一小杯酒说是有人指明送给我,我抬眼一看不远处一桌几个年轻男人正笑着朝我挥手致意,奇怪,我又不认识他们。Andreas笑笑说:“一群意大利人,你就赏脸抿一口意思下,不必多言。”田野又补充说:“美女自然有人趋之若鹜,我们俩左右护法也是挡不住的。”我不肯碰那杯酒,田野拿起来闻了一下说:“是龙舌兰,太烈了,我替你喝吧。”说罢一口饮尽,冲那桌意大利人点头致谢。Andreas笑言:“看你酒量不错,再来一巡可好?”田野抬抬眉毛:“好啊,不醉不归。”我扯扯田野的袖子示意他少喝些,他悄声对我说:“别忘了我是四川人,这样几杯酒还放不倒我,放心。”
Andreas去吧台买酒,那桌意大利人却愈发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打量我,我衣着虽不算暴露,他们的眼神却是一副要扒光我的样子,几个人头凑在一起一边瞅我一边猥琐笑语,可能觉得其他人也听不懂所以分外高声谈笑,田野盯着那些人嘴型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