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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瑞第一次发现,似乎她还是挺“敬业”的。可为什么是“似乎”?
他懊恼地朝身旁的沙发踹了一脚,“我操!大早上跑来砸我场子的吧,姐姐?”他死盯着从阳台漏进来的一大滩水,它正以嚣张的速度向室内蔓延,而不远处那盆富贵竹,姿势凌乱,满身脏污。窗玻璃上点缀着泥点,窗帘上画着污渍,如果他再迟点醒过来……整个房子快要变成一幅抽象派自然写生了。
他克制不住地朝马依依吼:“马依依!你他娘的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马依依吓了一跳,她倏地转身,一眼就看到杨瑞满脸的怒气和厌恶,心中的欣喜立刻消了大半。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有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几乎是站在雨里的,同身后大自然的愤怒相比,显得弱小极了。乌黑的长发早就湿透了,粘在头皮上,散开的几绺如同马鞭,一下一下拍打着她苍白的脸。无知助长愤怒,然而若是加入一点楚楚可怜的剂量,却能滋生怜悯。
杨瑞的恻隐之心动了。
他放低声音,眼睛不瞪了,皱起了眉头,“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你看不到么?”感觉像是关心她?怎么可能!他又拔高了声音,“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是来打扫卫生的好吗?下雨要收衣服安置盆景,这样你懂?”
马依依低头站着,她尽管怕他,却对他很是不满。她才发现自己可以不怕暴风雨,才领略到作为人的底气和勇敢,他却来骂她,让她躲……她不明白,为什么做了二十六年的人竟不懂得直面风雨,或者说竟然不如她懂得。
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风雨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喊声,“依依……”很熟悉。是斯巴达!她听出来了,却不敢回头去。她听到那微弱的声音同她说:“快,依依,回去,回到房子里去,关好门窗,赶紧打扫卫生。别惹他生气!”
马依依有些不乐意,犹犹豫豫的,终于还是缩着肩膀说:“唔,我知道了。”
杨瑞白了她一眼,“知道了还不快去!杵在那里,等我来收拾啊?!”
但她迈开脚步还没走两步,杨瑞就又叫住了她:“你站住。”他盯着她脚底下那湿漉漉的一滩水,“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这个样子来打扫我的房子?”
“是你说让我收拾的……”
“你也不知道低头看看你自己么?你没脑子啊,走到哪里湿到哪里好么?”杨瑞有些烦躁,双手插在腰上,看也不看马依依。
“可是……”
“我知道你没带衣服。”他打断她,“你先穿我的,然后洗干净,不,不用还我了。你穿过的衣服,我不会要了。”他说这着就走进卧室,他有一柜子是专门用来放再也不穿的旧衣服的。
而事实上,马依依要表达的意思自然不会是“没有带干净衣服”,她想说:“是你让我收拾的啊,如果脏了,再收拾就好了。”好在她轻声嘟哝的这句话并没有被杨瑞听见,他沉浸在该把哪件旧衣服给她的悲痛中——在要将旧衣服给人的时候,他才觉出原来这些弃置不要的东西,他竟有些微不舍得。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他从柜子最底下挖出一件发黄的T恤来,那似乎是他刚工作的时候买来的,后来一直被压箱底,连同一条灰蓝的长裤……他决定把这两件衣服慷慨地赠送给她。
“这是……你送我的?”马依依盯着他递过来衣服的手,有些不相信似的。
杨瑞讨厌人贪得无厌,他下意识地竖起自己的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怎么?看不上是吧?”她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说话,他一把把衣服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听好了,你这副样子,我还能让你在这里,不赶你出去,已经是……”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马依依走到沙发边上,抱起衣服,说:“你干嘛把它们丢在这里,不是说送我吗?”好像这会她才注意到他刚刚在说话,“唔,又不送我了吗?”她看到他厌弃的表情,抱着衣服的脸带着些可怜,“我刚刚没有做错什么啊……”
杨瑞愣了会,马依依已经抱着衣服走到他面前,表情可惜地把衣服递给他,“那你拿走吧。”
这情节走得是不是太快了?!
杨瑞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思维,于是甩了甩手,“算了算了,你去换衣服吧,衣服给你了。”
“哈哈哈,你真是太好了!”马依依高兴得跳了起来,蹦了几圈,在杨瑞要骂人之前,她停下来,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伸手就开始解上衣扣子。
杨瑞一惊:“你要干嘛?!”
她奇怪地看着他,“换衣服啊。”
有没有羞耻心啊!要勾引男人也不该是用这么狗血恶俗的方式好吗?杨瑞指着她解扣子的手,“停住。”他很希望可以组织出一句不那么犀利的话来,但没有成功:“你以为是人都会想要看到你那种飞机场的直板身材?你自我感觉是不是太良好了点?”
他以为接下来该是坐等女生的尖叫发飙,然后跺脚愤怒,最后拂袖离去表示不与色狼毒舌同处一室的情节发展。但是没有。
马依依只是为难地看着他,发问:“你不是要我换衣服吗?”
他正想骂人,就看到马依依神情变了变,似乎正在听谁说话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接着咧开嘴朝阳台的方向大声地笑说:“噢,噢,达达真好!谢谢达达!”然后她转过头,拿着衣服朝杨瑞看了眼,低下头缩了缩肩膀,说:“对不起,我马上去换衣服,立刻来打扫卫生!”她开心地跑进了洗手间。
“这尼玛……”杨瑞朝她的背影骂道,“傻逼。”
他似乎还是讨厌她的吧,也似乎并不那么讨厌她。
杨瑞只是觉得,一个白用的保姆,他乐意接受;但是一个白来的麻烦,他就不那么好脾气了。只是利益驱使而已,谈其他的似乎太早了,他从来不乐意谈其他的。人与人之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纵使偶尔觉得寂寞,也好过情走情去。
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雨声,本想出门找刘明浩喝点小酒吃个饭的,看来是泡汤了。
湿漉漉的天气总让人烦躁,他朝洗手间看了眼,她细瘦的影子映在玻璃里,摇头晃脑的。杨瑞觉得这样的情景仿佛是冒犯到了他,本是他一个人的房子,偏挤进来个不明所以的保姆,他竟然还给了她一套旧衣服……他有些微恼怒,但不愿发无名火。
于是,他走进了卧室,睡倒在床上,躺了会,觉得不大对劲。又起身,他走到门边,最后看了眼那细瘦的玻璃上的影子,然后他锁上了卧室的房门。
雨依然一直在下,凄厉地呼啸,鞭笞着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市。
第9章 意外的来客
阴天,风吹来是微凉的。
这种不闷不热的天气给暴雨洗刷过的城市带来一阵喘息,难得的机会可以在盛夏呼吸到略为清新的空气。那些躲起来的小生物都跑出来了,蝉不嘶吼了,狗也不吐舌头了,早搬完家的蚂蚁也都出来遛了……必然的,马依依这只蚂蚁不可能包括在内。
她原本以为,在工作日的早晨她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享受一个人的美好时光。
可面前这个不敲门就能自己开门进来的人……
“小姑娘……”
说话的是一个奇怪的女人——马依依是这样认为。她妆容挺精致,上身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短袖,胸口画了一只大大的杜鹃鸟,杜鹃鸟外头笼了一层纱,风吹来飘啊飘的,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的肥肚子。然而那条黑色的直筒裤,在腿根部处的紧绷出卖了她。
简单来说,就是个还算会打扮的中年胖妇。
而马依依的眼界到底有限,小婉的身材玲珑有致,她自己芦柴棒一根,杨瑞虽不瘦却也不胖,很明显,眼前这个胖妇人的体重已经超出了她狭窄的世界观。她好奇地盯着对方看,目光在对方的腰腹部游离。
“你的……”说话时,她已经竖起手指,盯着那中年胖妇的腰腹走了过去。
在她要戳上胖妇的肚子时,对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马依依的手背上重重打了一下,“啪”一声,她怒目而视:“哪来的小姑娘这么没有教养,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她的声音不尖,中气十足,“你在我儿子家里干什么?”对马依依的不满,丝毫没有掩饰地显露在她微胖的脸上。
马依依奇怪地看着她:“我在这里呀,我没有在你儿子家里。”
哈?
那中年胖妇白了她一眼,“这里就是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