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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晚风从窗外吹来,头脑越发清醒。现在我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肚子也开始感到饿,可这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我忽然有一种想立即回到玫瑰庄园的冲动,但转念一想,木已成舟,怎么好意思深更半夜往回赶呢。
该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我蜷缩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突然心血来潮:何不趁此机会去羊毛加工厂或是酿酒厂走走?
我锁上门,仍然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我把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弄出声响,以免惊动其他人。不过我知道,现在办事处除了一个门卫,也不可能有别的人。到了楼梯转角处,因为有一扇大窗户,正好可以见到办事处后方的花坛及花坛旁边通往两个工厂的小路。我隐约看见一点忽闪忽闪的亮光,从羊毛加工厂那条路上向花坛移动过来。最后我终于看清,是一个人举着一支火把,吃力地推着一辆运东西的小车,还听见了“吱嘎吱嘎”的车轮声。
人和车越走越近,借助微弱的火光,隐约可见车上装有一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忽然,车身一歪,那些麻袋全都翻滚到地上。
“真他妈见鬼!”我听见这人在骂着。听声音,有点像加登。
我一下就意识到会不会是加登在偷羊毛加工厂的产品?哦,太妙了,这家伙的无耻行径终于被我察觉了。这时,我看见他向我站立的这扇窗口望了望。我赶紧把身子侧过去,躲到墙壁后面。谁知我的脚一下拌倒了一只空酒瓶,“乒乒乓乓”地滚下了楼。若是在白天,这声音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可在这深更半夜里,听起来却响亮无比。
“谁?”加登警觉地吼道,并举起火把往这儿照了一下,然后跑向办事处。我立即转身往二楼奔去。不知是不是太慌张,我又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忍着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却弄错了方向,冲到了楼道另一端的一堵死墙,前面已无路可走。我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又拼命往回跑,才终于摸到了会计部的门。我摸出钥匙去开门,钥匙插进锁里却怎么也打不开。这才重新辨别一下位置,发觉我又搞错了,这间不是会计室。我又向前摸索,感到全身都在发抖,身上直冒冷汗。这时楼梯处已露出一丝光亮,还能听到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加登上楼来了!借助这一丝光亮,我终于看清了会计部的门,迅速打开门锁冲进去,从里边把门反锁起来。
总算摆脱了加登的追逐。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会计部门口,随即发出猛烈的撞门声。我用背顶着门,身子顿时剧烈地振动起来,我想把旁边一张桌子推到门口,去抵挡外面的冲撞,可这桌子太沉,我推不动。只好把椅子搬过去抵住。门被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砰、砰、砰……”每响一声,我的心都会猛跳一下。我只觉得嗓子干涩,全身冰冷,血往上涌,整个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慌乱中我顺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以作防身的武器。
“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果然是加登。他手里举着火把,一脸凶相。
“格蕾西小姐,您好哇!”他奸笑着说,两撇小胡子在他唇上不停地抖动,同时慢慢向我逼来。我猛地把手中文件夹向他扔去。他一闪身,文件散落一地,我接着拿起桌上的东西再扔。他一躲闪,一边发出嘻嘻的笑声,干脆站下来让我扔个够。我从桌上的文件夹一直扔到墨水瓶、杂物盒子、厚字典,还有身旁的一个水盆。只要是能扔的东西,全被我扔光了,地上一片狼藉,而加登却毫发无损。
“怎么样,格蕾西小姐,您还有招吗?”他奸笑着说,并一步步逼过来。
“加登,你想干什么?”我大声喝问。此时我已被他逼到了墙角。
“干什么,您猜呢?”
“你再过来,我就要喊了!”我无奈地说。
“喊哪,你尽管喊吧!现在镇上的人全都睡得死死的。你再看看这窗口,有两层,外层是百叶窗,里层全是整块的木板,只要我把它封死……”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把原本开着的木板窗关严,插死。然后发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笑。
“你别忘了,大卫还在下面。”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一点,便吓唬他。
“大卫,那个醉鬼?他这时还像个死猪在下面昏睡呢。”他又是一阵得意的狞笑。
“你这样放肆,就不怕男爵他们知道吗?”
“噢,我当然怕呀,真是怕极了。”他故意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然后恶狠狠地说:“但是很遗憾,格蕾西小姐,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今晚的事?你连小命都没了,还有谁会说出去呢?”
看来今晚是难逃加登的毒手了。我镇定下来,怒斥道:“加登!你如果害死我,男爵他们总会知道的,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加登听了,又是一阵狂笑。“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会把你的尸体装进麻袋里,和羊毛一道运往利物浦,然后再把装尸体的麻袋和石头绑在一起扔进海里。这样,你就会不声不响地永远消失,谁会怀疑到我加登头上呢?格蕾西小姐,我的安排不错吧!”他说话时,那双狡诈、浑浊的眼睛像狼一样发着凶光。
没想到我会这样死去,而且死在这个令人恶心的败类手里。我忽然想起了爱德华兹一家,他们每一个人对我都那么好。如果我真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他们会多么焦急地去寻找啊!遗憾的是,威廉至今还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他。我仿佛看见了一块墓地,乌鸦在上空盘旋、聒噪,爱德华兹一家正围在一座墓前,悲伤地望着墓碑祈祷。墓碑上刻着两种文字:中文名格格,英文名格蕾西。而加登这个恶棍,会仍然在羊毛加工厂里继续欺压着工人,蒙骗着威廉和乔西,偷窃着厂里的羊毛,而且在世上逍遥自在地活着。
“噢,瞧瞧,格蕾西小姐,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多么诱人啊!说实话,要不是你今晚运气不好遇见了我,我怎么舍得杀你呀!”他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尽情地戏弄我,就像在戏弄一只即将被他摁死的小虫子。然后恶狠狠地高举手中的火把,准备向我砸来。
“慢着,加登!在我临死之前,我要弄清楚一件事。”我打断他的话。我想就是死,我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你说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会满足你最后这点心愿。”他奸笑道。
“我想知道,有仓库管理员和门卫看守,你怎么能偷得出厂里的羊毛?”
“什么偷不偷的,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按时取出一些羊毛去卖而已。”他清了清嗓子,
“也许你已经知道,我在厂里当了一年多的管事呀,难道这点便宜也不该占?”
“我不仅知道你当了一年多的管事,还知道这一年多厂里羊毛产品的收入大幅度下降。”
“你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逃不出我的手心。就是你今晚没有落到我手里,以后也还得乖乖听我的。”加登把他那丑脸得意地凑到我面前,“实话告诉你吧,这厂里和办事处的一些关键人物,都得听我的。当然,我在这上面也下了不少功夫。自从我当上管事以后,首先就发现守门的大卫是个酒鬼。我见他时常出入酒馆,喝得酩酊大醉,就找个晚上无人的机会,带上好酒好菜到门卫室与他对饮。你想想,对于一个酒鬼来说,这样的诱惑他能抗拒吗?这样一来,只要我哪天想运走羊毛产品,提前在大卫酒里下点迷药就行了。你进来时难道没注意到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吗?”
“你这个坏蛋!亏你想得出来。”我忿忿地骂道,“那么,你又怎样逃过库房管理员韦德这一关呢?他可是个对男爵忠心耿耿的老工人呐,每次产品入库他都仔细做了登记,又不爱喝酒。”
加登一听哈哈大笑。“这还不容易对付?韦德这个人虽不爱喝酒,可是好赌。我到他常去的赌场观察,发现他一赌输了就着急,越急越输,直到输得精光,仍想捞回他的本钱。于是我便借钱给他,开始借得不那么多,后来逐渐加码,他便欠了我一大笔钱。我催他还债,他还不出,又怕家里人知道,更怕厂里人知道,我就借此要挟他,要他在产品入库时登记假账,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