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去帮你借个轮椅。”陈允说。孟海涛扭伤了脚,脚踝象碗口似的粗,是不能受力的。
“不用。”孟海涛说,缠了纱布的手扶起靠在床边的双拐。受伤的脚踩在地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步一步,不用陈允指点,他找到了太平间。他的宝贝儿子就在这里。
工人打开一个冷柜。小小的飞扬静静地躺在那个对他而言太大了的冷柜里。陈允细心,在孩子送进这里之前,他已经为他换上了鹅黄色的新衣服,戴上同色的毛绒小帽子。他的小脸还是那么饱满可爱,脸颊上微微挂了点白霜。孟海涛颤抖地伸出苍白的手指,抹去那白霜。孩子的脸很冰,摸摸小手,也很冰。孟海涛情不自禁地附在身子,拥抱那冰冷的身体,“宝宝乖,宝宝抱,就不会冷了。”他喃喃地说。
“海涛,不要这样。”陈允流着泪说。奇怪的是,从孩子去世到现在,孟海涛竟然没有流下一滴泪。他的内心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再没有了眼泪。
孟海涛吻孩子的小嘴。那曾经濡湿温软的小嘴,已经变得冷硬。可是孟海涛不管,那是他的孩子,他今生最后一样宝贝,他不但吻他,还用自己的脸蹭着孩子的小脸。他多想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给孩子,让孩子重新变得温暖,他多想让孩子睁开眼睛,再用奶奶的稚音喊他一声“爸爸。”
可是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
孟海涛的脸色变得青紫,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陈允和工人扶起了他,不让他再接近孩子。工人关上了冷柜,孟海涛哆嗦了一下。“这里很冷,不能再让宝宝在这里了。”孟海涛说。
孩子过世的第三天,孟海涛把他安葬在了郊区依山傍水的一处墓地。
“飞扬,爸爸知道你很喜欢外面的世界,可是爸爸的身体不方便,没有经常你出来玩。爸爸以前总是想,等你长大,就把你培养成优秀的芭蕾舞演员,有的是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现在我才明白,重要的是你能健康快乐地生活——可惜来不及了。这里风景这么好,你一定喜欢,对吗?你的隔壁也是个小孩子,生前你还没来得及有朋友,现在这里,你可以结交新的朋友,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快乐的生活。这是你想要的生活,是不是?”孟海涛对着墓碑上儿子小小的照片,低声说。把一束小小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乖儿子,爸爸会常来看你。爸爸永远爱你。”孟海涛说。
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孟海涛在黑暗中点燃一枝香烟,狠狠地吸进肺里。烟草的刺激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五脏六腑绞成一团地痛,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痛,提醒他,还活着。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饭睡觉了。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个没有飞扬的日子,孟海涛觉得自己的生命早已随着飞扬一起消失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可是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烟草带给他身体疼痛的同时,也能够短暂地麻木他的精神,至少在那一刻,他用全身的力量对抗身体疼痛的时候,他不会想到失去飞扬的哀伤。
飞扬,我最最心爱的宝宝,是爸爸做的不够好,所以你选择了离去,是吗?他的孩子,从来没有享受过其他孩子天生就拥有的幸福,过早地降临人世,造成了与生俱来的疾病;母亲的出走,使他几乎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温暖;唯一爱他的父亲,又在他的身上倾注了过多的希望。那个还没有学会思考的小人儿,也感到很累了吧!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果断地选择离去呢?完全没有预警地,连抢救的机会都不留地断然离去,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失败了!
孟海涛默默地起身,走到儿子的小床前。完全没有得到休养,他扭伤的脚踝一点都没有得到好转,每一步都牵扯得连心也狠狠地痛着。床上空荡荡的,布满细密茧子的手掌抚上去,柔软而冰凉,没有温度。孟海涛的心一沉,宝宝,真的没有了。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处刚刚拆线的伤口撞击坚硬的木地板,又没有另一条腿作为支撑,使他一下子歪倒在地。他把脸埋在宝宝的床上,默默回忆那个小东西曾经带给他的快乐和幸福。
“宝宝,爸爸想你。”孟海涛默默地说。
孟海涛好象睡了一会,他梦到了宝宝,胖嘟嘟笑嘻嘻地坐在小床上看着他。他浑身一震,惊醒过来。
再次点燃香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宝宝没有了,他不知道生命中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珍惜的,或者,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去珍惜任何人和事物了吧!曾经属于他的宝贝,都因为他的不珍惜而一个个离他而去,伊伊,咚咚,宝宝,每个人的离去都是因为他做的不够好。他曾经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可是他再也无力去保护自己的宝贝……
孟海涛坐在地上,痛苦地把头埋在手里。以后的人生,他不敢去想象。他实在是很累了,他很想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来。
神明终于听到他的祈祷。孟海涛受到某种指引,他扶着飞扬的小床起身,把拐杖架到自己的腋下。没有拐杖的支撑,受伤的脚是没办法让他走到从卧室到餐厅的距离的。
精巧的酒柜立在餐厅一角。孟海涛极少喝酒,家里却藏着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还是在做芭蕾舞演员的时候,他经常利用出去演出的机会收集各地名酒,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朋友们。送不完的就收藏在自己家的酒柜里,当装饰品摆着。那些造型各异的瓶子带来的视觉美感,曾经深深地感染着孟海涛,甚至给他带来创作上的灵感。那时他是个天才,任何美的东西都会给他艺术启发。而现在,他知道他需要的只有酒精。
“嘭!”的一声,孟海涛开启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通红的液体急速地注入酒杯,再被孟海涛灌进喉咙。热辣的酒气让他呛咳起来,内脏在熊熊燃烧。孟海涛抓住胸前的衣服,痛快淋漓地咳着。
又灌下一大杯酒,孟海涛的头晕了起来,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他机械地倒酒,喝酒,所有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孟海涛握着酒杯,放任自己倒在床上。他失去了意识,一切的痛苦都离他远去了。
以后的日子,孟海涛找到了忘记痛苦的伴侣——酒精。他昏沉沉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子,没有痛苦,也没有欢乐。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着,生命中没有了支撑,他放任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一起垮掉。他已经不知道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天清晨,孟海涛刚刚喝掉了一整瓶白酒,可能是没有吃东西的缘故,他的胃发疯一般疼起来。孟海涛抓了两个枕头压在胃部,头开始发昏,孟海涛告戒自己,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伴随着拍门的啪啪声,托娅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门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孟海涛烦躁地摇头,瞬间的清醒让他的胃又剧烈地疼起来,好象有一股外力狠狠地把那脆弱的胃撕成两半!孟海涛猛吸一口气,撑起身子。他单脚在地上跳几步,快要走出卧室的时候,突然摔倒在地!
屋内不同寻常的声响让外面的托娅更加着急,她把门拍得震天响,孟海涛想努力站起来,酒精和伤痛却联合起来阻止他起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赌气似的,手肘着地,拖着残废的身体,缓缓爬到门口。
他勉强打开门,身体颓然倒下去。陈允第一个冲上来,抱起孟海涛虚软的身体,把他放在沙发上。一脸焦虑的托娅又惊又怕,轻轻托着孟海涛的下巴,叫着他的名字。
孟海涛睁开眼睛,摇头说:“我不要紧。”酒气随着他的话喷了出来,托娅皱着眉,这才发现孟海涛浑身上下都被酒精的味道重重地包围着!她的怒气一下子上来,她重重地摇着孟海涛,大声喊着:“你给我醒醒,你为什么这样糟蹋你自己!”转身又骂陈允,“你是怎么照顾海涛的?发生这么多事你怎么还让他一个人住?”
陈允委屈地扁了一下嘴,没有说话。孟海涛出院后他就让他搬到自己家去住,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孟海涛振振有辞地说他想一个人安静几天,还让他放心,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如果他知道孟海涛一个人独处是为了自虐,他就是来绑架的,也会把他绑到自己家里去啊!
孟海涛的双眼茫然地睁着,英俊的面孔瘦得惨不忍睹,短短的胡茬布满瘦削的下巴。托娅一辈子都没见过孟海涛如此的狼狈样子,他看上去是失魂落魄的!她猛地抱住他,失声痛哭:“傻弟弟,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啊!”
孟海涛的头很痛,他喃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