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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悦意满然,将手上的一串沉香珠赏给大公主,问了几句家常闲话,又笑道:“难怪淑妃成日夸你,说你秉性纯孝、识礼有节,果然长大懂事了。”
“寅馨过来,陪你父皇坐一会。”慕毓芫伸手携了大公主,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小杌子上,婉声笑问道:“平日里事情多,记性不好,仿佛记得已经十四了?行过及笄礼没有?”
大公主微微红了脸,垂首回道:“多谢慕母妃惦记,正是二月里行的礼。”
“嗯,寅馨也长成大姑娘了。”明帝朝慕毓芫颔首,微笑道:“还是你心细,连孩子们的小事都记得清楚,不似朕这般丢散落四的。”
“皇上每日忙着大事,自然分不出精神来。”慕毓芫端了糕点递给皇帝,像是不经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说起来,寅馨也该行公主大礼了。想来皇上已经安排妥当,不知道是哪天的好日子?”
“嗯?”明帝微有迟疑,顿了片刻笑道:“正是呢。也不拘是哪一天,只要日子好就成,回头让司礼监挑个好日子罢。”又侧首朝大公主笑道:“你是朕的长女,今后更要给弟弟妹妹做个表率,赐字还按以前说的“安和”二字,这就很好了。”
慕毓芫看了看大公主,微笑道:“寅馨,快谢恩罢。”
大公主很快回神过来,起身朝下面的嫔妃们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熹妃身上时略微停顿,转身叩道:“儿臣叩谢父皇恩典。今后须更加孝顺父皇和众母妃,与弟妹们友爱和睦,让父皇放宽心。”众妃皆是聪明伶透之人,都齐声给大公主道起喜来。
深秋的午后稍显清冷,已有半黄半绿的树叶开始飘落。秋风卷得一地的残叶漫天飞舞,与树上千丝万缕的红绸相比,更透出一些萧瑟的意味来。慕毓芫正独自倚着云窗出神,目光落在一地斑驳杂乱的树叶上,自语般轻叹道:“原来,所谓秋风秋不尽是这个样子……”
“娘娘,不是奴婢多嘴。”双痕自梅花海口缸里取出温茶,沏了一盏捧过去,放在流云榻上的小高几上,念叨道:“你在这儿坐了大半日,难道不觉得酸乏么?不如唤香陶进来捶一捶,或者进去躺一会?”
“你呀,真是越来越噜苏了。”慕毓芫饮了两口茶便起身,三尺余长的绯罗裙尾摆顺势垂下,边缘上的小金珠被摩得“簌簌”有声,不由低头笑道:“这裙子穿着倒是累赘,还是换身寻常的衣衫舒坦些,走罢。”
双痕扶着她往里走,笑道:“奴婢年纪长,自然噜苏些了。”
“呵,倒忘记了。”慕毓芫垂首想了想,颔首笑道:“记得你比本宫还大一岁,今年二十五了罢?本宫身边少不得你,反而把你耽误了。赶明替你谋一门好亲事,嗯,最好是近侍里头的,这样才能够两不耽误。”
“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奴婢身上来?娘娘只管混说,奴婢可不想听,等会便到外面做事去。”双痕仿佛忆起什么旧事,眼圈便有些微微泛红,勉强笑道:“况且,嫁人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双痕姐姐”慕毓芫用了旧称,轻声叹道:“那年,若不是三哥染病不治,只怕你早就已经……”主仆二人各有无限心事,彼此相对无言,但听窗外有树叶掠地发出阵阵响声,时光顿时流逝的缓慢起来。
“娘娘,出事儿了!”外间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只见香陶笑眯眯跑了进来,自个儿弯腰笑了半日,嘴里嚷嚷道:“可了不得,笑坏人……”
双痕伸手拍了她一下,斥道:“别闹,好生说话。”
“是。”香陶朝慕毓芫福了礼,平息片刻才忍住笑,回道:“方才奴婢去咸熙宫送东西,碰巧萱嫔在那边请安。熹妃的脸色看起来不大痛快,不过说了两句,收下东西便要打发人。谁知道”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手揉了揉自个儿的脸,“大家刚要准备出殿去,就听见正中一声闷响,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装作没听见,也没敢笑出声。”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的,这也当着正经事来取乐?都是本宫平日太宽待你,没半点规矩,回头打你一顿才好。”慕毓芫摇头笑了笑,“嗯,你方才说出事?什么事?”
“萱嫔啊,萱嫔被罚了。”香陶不敢再笑着说话,敛色回道:“萱嫔一时没忍住,就笑出来了。熹妃直说她没规矩,乱了套数,当场就砸了手里的茶盅,还让萱嫔以嫔位礼听训受教,连个蒲团也不给,听说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慕毓芫微微蹙眉,问道:“哪不是有大半个时辰了?”
双痕瞧她脸色有些不快,忙撵了香陶出去,自衣橱里取了家常的宫衫过来,小声询问道:“娘娘,是不是要过去瞧瞧?还换衣衫么?”
“不,不去。”慕毓芫缓缓摇了摇头,曼声说道:“眼下熹妃正恼怒上火,萱嫔又正被羞辱难堪着,谁去劝解都是吃力不讨好,本宫何苦赶着惹人嫌?只是熹妃的性子没个回转,萱嫔也未必受过这等闲气,再如此僵持下去,怕是又要闹出风波了。”
双痕锁眉想了想,道:“不如,让人去回禀皇上?”
“胡说!辖理六宫是本宫的职责,做什么知道却不去调解?”慕毓芫淡声喝斥了一句,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悄悄的找到大公主,那是个聪明伶透的孩子,不会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她说起话来比别人方便,咱们也不用多管闲事了。”
双痕恍然大悟,点头道:“是,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
整个下午,皇帝都在霁文阁跟大臣议事,群臣们各抒己见、争论不休,谁知道激烈陈述半日却没个结果。眼看天色渐渐浓郁,殿外天空已是落日西坠、晚霞满天,小太监赶着上来请示何处晚膳,明帝也显出些许疲乏,遂挥手道:“你们都先回去,各自写个折子上来,明日早朝再接着往下议。”
“是,臣等告退。”群臣们方才渐渐打住,行礼退出。
“皇上,这是前儿说的丹心蜜露。”多禄捧着八宝彩漆盘子呈上来,内中躺着一支羊脂白玉小瓶,笑道:“太医院首座孙太医亲自调配的,说里面不光有赤芍、黄精、丹参、蜜草等物,还添有上等珍珠粉、琼脂膏,秋日干爽,临睡前涂抹均匀,次日便可一整日滋润无忧了。”
明帝原本有些蹙眉不快,听多禄啰里八嗦扯了半日,不由笑道:“你收了太医院多少银子?有的没的,先天花乱坠的说了一箩筐。”说着站起身来,将白玉小瓶拾起来揣进怀里,迈步往大殿外走去。
多禄赶忙紧跟着撵上,口中道:“冤枉啊,奴才可不敢。”
明帝却摇头笑笑懒怠理会,待龙辇行至椒香殿仪门,方才吩咐道:“去问问前面的小太监,要是淑妃午歇还没起来,就不用通报了。”多禄片刻就跑了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说大公主也在,不过早到一炷香功夫。
“朕来的不巧,打扰你们说体己话罢。”明帝自个儿打起水晶珠帘,嘴里说笑着往里走进,坐下笑道:“没外人,不要行那些虚礼了。”伸手接了茶盏,朝大公主笑道:“寅馨,过几日就该行公主礼,也算是大人了。回头你自个儿想想,缺什么就跟淑妃说,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
“是,谢父皇关怀。”大公主赶忙起身谢恩,又看了看慕毓芫,笑着回道:“父皇无须担心,慕母妃素来替儿臣想的周全,样样都打点的很妥当,想来已预备下不少难寻的宝贝,只怕父皇心疼还来不及呢。”
明帝听她说的有趣,笑道:“如此说来,倒是做父皇的多操心了。”
“寅馨的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甜。”慕毓芫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拉大公主在身边坐下,微笑道:“天色不早,正好你父皇高兴,你也留在椒香殿用晚膳,过会儿再让人送你回去。”
大公主腼腆的笑了笑,歉声道:“谢过慕母妃的一番好意,只是儿臣出来时没打招呼,只怕母妃还在等候着用饭,还是改日再领罢。”
慕毓芫微微一笑,颔首道:“那好,就不留你了。”
看着大公主领着人出去,明帝渐渐收敛了笑意,问道:“朕看寅馨眼圈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难道是被熹妃训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专门跑过来找你?”
慕毓芫看了皇帝半日,嫣然一笑,“呵,皇上双目如炬。”沉吟着顿了顿,“只因寅馨砸碎了东西,被臣妾训斥了一顿,小女儿家脸皮薄,所以就委屈哭了一场。”
明帝却摇了摇头,笑道:“你又唬朕,断然不会是这个缘故。”
慕毓芫只笑着不答,翩然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