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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七拐八拐的台湾亲戚是个标准的台湾人做派,赵薇薇看看他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莫明其妙就长了自己一辈,先头说什么“要什么东西只管开口,那边会带来”,又是个喜欢加话梅的,更加不喜欢。她不喜欢,她是一定会说出来的,管他是个什么亲戚还是长辈的。
元旦新年里谈力没给她打电话,赵薇薇不知道两人算什么关系,是在谈呢,还是没谈。家里又让她相亲,她拗不过来了,一看是这么个人,心情不好,口气当然好不了。这次相亲,家里人很当一回事,一早要了车,特地从上海跑到杭州。可笑的是,谁都知道这个亲戚关系在,谁又都假装不存在,见了面只好聊些不相干的,连人家茶楼的历史都翻出来了,但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尴里勿尴尬的坐着,西湖上风又大,一点趣味都没有。再加元旦本来就只放一天假,她原想好好补个觉的,这下只得在车上睡了,睡得头晕脖子僵,正一口恶气没地方出,便全都撒在了这个人身上。
此次相亲自然无疾而终,上班后想起一事,问潘书说:“那天在梅花阁,和你一起跳舞的是啥人?不是我们公司的呀。我们公司的人我都认识,难道是工程部的新人?”
潘书说:“不是,是我请的客人。”
赵薇薇这一下来了兴趣,问:“是啥客人?阿拉公司开年会,侬请外头的人来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能有啥意思?”潘书低头一笑,“原来你不认得伊啊。伊就是梅花阁的大老板,那栋东林大楼也是他的。我上趟不是搭侬讲,我去找餐厅经理,经理让我去找总经理吗?这个人就是了。伊给我这么好的折扣,我当然要请伊喝酒跳舞了。好奇怪吗?”
“奇怪得要命。”赵薇薇说:“你们两人在一起跳舞,就像斯佳丽遇上了白瑞德,样子是讲不出的暧昧,侬笑得来像个花痴,伊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你们两人说什么了?要你这么发嗲,骨头轻得来要死。”
潘书听她这么形容,忍不住好笑,笑得如春风拂过花枝,娇袅无力,看得赵薇薇忍不住在她身上摸一把,笑骂:“有伐有伐,让我摸摸,骨头来啥地方?”
“伊讲笑话给我听,我当然要笑了,”潘书笑着躲开,“勿要乱摸,痒来兮。”
“说啥笑话,让你这么好笑?”
潘书皱起鼻子“唔”一声说:“不讲给你听,你这样的资深少女,不好听这些黄色笑话。”
赵薇薇说:“哦,意思是你不是贤良淑德的梅兰妮了?可以听黄色笑话了?到底讲点啥?”
“没啥,伊就讲要我做伊的女朋友,才刚认识就说这些,侬讲格人十三点伐?”潘书笑说。
“我看侬倒是十三点兮兮的,这有啥好笑的?”
潘书解释说:“不是笑这个,另外有好笑的。”说着就忍不住笑。
赵薇薇看她样子,像是十分享受,不好深问,便说:“那你答应了?”
“呒没。”潘书叹口气说:“我是啥人?一个小职员。伊是啥人?大老板。伊的公司比起我们公司来,丝毫不逊色,多少亿的身家,我去高攀?你当是在演灰姑娘的电影吗?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不过是说说笑笑,又一个贺凯旋罢了,只不过他钱更多点,人更风趣点。问题是钱多了,又不是啥好事。哪个有钱人不是钱和女人成正比的?我自己也赚得动,何必去惹这种腥膻?”
赵薇薇知道她一早父母就离婚了,父亲跟别人结婚,母亲又早就去世,因此性格有点古怪。再加一个人孤寂惯了,对男人有点戒心也是难免的。想想自己父母亲戚都在,连父母的父母都在,春节里拜起年来,七天都安排不过来,实在想像不出一个人怎么生活,心里替她难过,问道:“有钱的不好,没钱的倒好?”
潘书有点呆呆的,说:“有钱的让人不放心,没钱的让人闹心。有这个闲心,我还不如再去读个MBA出来。学出来是自己的,谁也抢不去。和别的女人抢男人,有空哦。”
“学了开车学管理,你是想一个人过了?我在大家庭住惯了,让我一个人过,我是过不来的。这样不好,那样不好,那你到底想要个啥样的?”赵薇薇问她。
“我哪能晓得?这个事情,有个标准吗?侬相了这么多年的亲,侬倒讲讲看。”
赵薇薇想一想,说:“没有。”看她没什么精神,又把那天在喜雨台相亲的事说给她听,两人又再笑一回。说起那位梁氏叔叔的长相,赵薇薇是这么形容的:“脸有点肿,腰有点圆,脚有点厚,身材有点五短。”
潘书在心里想了半天,这会是个什么样子,忽然说:“台湾有个艺人叫什么什么的,那天在电视上看见他被拘捕,好像是为了藏毒,可不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赵薇薇把那个人的名字一念,可不就是那个样,两人顿时笑得绝倒。
新天地
转眼过了春节,天气一天天变暖,柳条开始爆青,赵薇薇的心情却仍和冬天一样冰封着。春节里谈力约她喝了一回咖啡,又没了下文。二月十四情人节那天,那个梁叔叔却从杭州萧山快递了一束红玫瑰来,是送到家里的,马上整个赵家都知道了,叔伯姨妈姑奶奶全都挤在赵薇薇的房间里,问她打算怎样。赵薇薇怒冲冲对赵爸爸说:“侬要是同意我叫侬一声大阿哥,那就行。”回头把这事跟潘书一说,几乎没有笑折她的腰。
赵薇薇懒得搭理这个姓梁的,也就没回个个音信给他。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却到上海来了,有酒店宾馆不住,偏要住到赵家去,又正好是周末双休日,在家里是怎么也避不开,赵薇薇一气之下,跑到外婆家去住了两天。梁先生成天陪着赵妈妈搓麻将,赢了赵妈妈和赵家的邻居阿姨几个葱姜钱,顿时把赵妈妈也得罪了。跟赵爸爸说这个人不识相,我的钱他都敢赢?虽然钱是小钱,不够买条大黄鱼红烧烧,但勿会得看眼色、接翎子,就是一个阿木林。戆人是戆,阿乡是乡。这句“戆人是戆”是从“港人治港”那里派生出来的,在沪语中,两句话的发音基本没啥区别。
赵妈妈的经典笑话是这样的:有一次有个北京的远房亲戚家的女儿来上海玩,住在赵家,人家父母打电话来道谢,赵妈妈接的电话,客气了两句,叫小女孩去接电话,说:“阿囡,侬乡下头爷娘打电话来了。”赵薇薇忙说:“妈,那是北京,不是乡下。”于是赵妈妈改口说:“阿囡,侬北京乡下头爷娘打电话来了。”
这次赵妈妈觉得赵家这个曲里拐弯的亲戚“乡”得很,马上不高兴了,命令女儿赶紧把这个人打发走,天天红烧大黄鱼、面拖小黄鱼地侍候着,“欠伊的”?
赵薇薇巴不得的一声,正想怎么开口赶人,正好谈力回来了,打电话约她见面,她马上说好,就在新天地的“星巴克”好了,下午两点。转身又打电话回家,告诉梁先生下午两点去新天地的“星巴克”等她,那边梁先生欢欢喜喜地答应了。这里刚放下电话,又有电话进来,却是师母秦女士打来的,说上次那位生物博士尚黼先生,自从见了她后,就念念不忘,这不,因有事回国,便又请师母牵线,想再和赵小姐见一面。
这一来倒把赵薇薇气得笑了,平时一个约会也没有,这下倒好,一下子有了三个。怎么糊里糊涂的就成了香饽饽了?一时觉得有趣,就答应了,说下午一点半,在新天地的星巴克。她想先把这个打发了,再把梁先生也赶走了,正好和谈力喝喝咖啡,有一下午时间,什么不好谈?还省得来来回回,又要换衣服又要化妆打扮的。
吃午饭时,赵薇薇看见潘书穿着薄薄的金茶色羊绒高领衫,新烫过的长卷发放下来,直披到半背,挑染了几绺酒红色,更衬得她柔媚无比,脸上的妆也精致得像广告上的女明星,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一把,问:“嫩是嫩得来,十八岁好看了。打扮了介漂亮,到啥地方去?相亲?”说出“相亲”两个字,就忍不住好笑。
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