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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曹卧雪问道:“曙光可是想起什么?”
将茶盏放回桌上,她抬起头,忍不住喜形于色,“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曹少主。”
怎么会忘了呢?她跟这个世界的女人最大的不同,便是有每月失血的毛病啊……哈哈哈,从来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如此庆幸大姨妈的存在。
不必再有鸠占鹊巢的良心不安,她是这具身体名正言顺的主人!
面对她的否认,曹卧雪意外地心平气和,“哦?曙光是如何知晓呢?”
如何知晓?当然是因为……因为……
欢快咧开的嘴角僵住。
因为她没精气,却有大姨妈——在她眼里无可辩驳的铁证,说与这个世界的人听,恐怕只会换来“你好畸形”的眼光,十之八九都会像戚秀色一样,劝她去看大夫。
曙光颓然靠回椅背,这就是穿越女的悲哀……
曹卧雪趁胜追击:“若曙光不是我家少主,那又是什么来历?家住何方?父母何人?”
曙光低头沉默。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那张略带细纹的脸上。
呷口茶,曹管家忽然换了话题:“少主小时候,最喜欢听小的说故事,曙光怕是不记得了吧?有个故事,说一只鹅误入鸭群,鸭子们欲赶它出去,可头鸭看上了它,于是便指着它说这是一只鸭子,不过长相怪异罢了,久而久之,鸭子们越看越觉得它像同类,怀疑之声也渐渐绝迹。”
“……”曙光愣愣地眨眼,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呵呵……”曹卧雪笑了出来,伸手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人老了,总喜欢回忆过去,能再看到曙光小的心里真高兴。若曙光真想不起过往,那就都抛了吧,就当这少主是从今日做起,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辅佐你……”
一道男声蓦然插/进来——
“曹管家真是忠心护主。”
随着话音落下,一抹绛紫色身影越过引路的仆役,跨入厅内。
“柳公子。”曹卧雪起身施礼。
曙光也跟着站起身,掀了掀唇,蚊呐般的“柳公子”三个字,完全淹没在仆役上茶的细碎声响中。
“外头冷吧?来,先喝杯热茶,吃些点心。”曹卧雪招呼,“都是那些仰慕曙光的船工送来的,多得吃不完,不愧是我家少主啊,呵呵呵……”
淡淡扫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一眼,脸上挂着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柳春晖将一个包袱递到曙光面前,柔声道:“昨日见你一身如此单薄,便挑了件裘衣,也不知合不合身,你穿上试试。”
曙光瞪着他手中的包袱,犹如瞪着一颗炸弹,“谢谢,我……我不冷,我习惯了……”
“你能忍得,我却心疼。”
包袱轻轻落在膝上,曙光别扭地低着头,强烈感应到自己成了视线的焦点,左边是神色暧昧期待更多八卦的中年妇女曹管家,右边是东摸西摸赖着不走疑似看好戏的仆役甲,门口还有个仆役乙正要进来。
——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上演柔情蜜意的戏码啊,她不是曹少主啊……
就在她如坐针毡之际,那仆役乙开口说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两位客人,会长大人命小的前来传话,因家中贵客临门,近日无法脱身,望请见谅。四日后便是孔雀神母诞辰,到时城内有热闹的集会,设坛奉祀,还有神母出游,大人希望诸位留到神诞过后再走,届时让她好好招待一番,也算作耽搁诸位的赔礼。”
曹卧雪面色不愉,“到底是何方贵客,让会长大人连做个决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小的不知。”
“那崔管事人呢?”
“小的也不知。”
“怎么?连崔管事也招待贵客去了?”
“小的一介下人,不敢过问管事的行踪。”
曹卧雪冷笑:“看来会长大人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我等了?”
仆役恭敬垂首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半晌,曹卧雪站起身,抚了抚袍摆,“罢了,既然如此,也不好拂了会长大人的美意,就多留些时日,让会长大人好好招待一番吧。”
转头面对曙光,脸色又柔和下来,“既然要多耽搁几日,那小的便先回客栈,给老家传个信,大伙都翘首盼着少主回去,这下不免要失望了。”
曙光点点头,内心却暗暗高兴,巴不得那位会长大人再拖几天。
随后曹卧雪转向一旁的紫袍男子:“柳公子可要一道走?”
柳春晖情意绵绵地看了眼曙光,道:“许久不见曙光,我想与她多聊聊,曹管家先请吧。”
曹卧雪了然地笑了笑,便告辞离去。
挥退了仆役,紫袍男子在曙光身边坐下,“曙光,你还在恼我么?”
“没啊。”
“那为何疏远我?”
“没、没有啊。”
“可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话说到这份上,曙光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正等候在那里。
“曙光,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只是你新婚之夜便离家,宁愿抛下曹家少主的身份在外头吃苦,也不愿回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怕你见了我又跑得远远的,自然不敢轻易暴露身份,男扮女装接近你也是不得已。”说着,他讨好地来拉曙光的手。
曙光反射性一缩手,那张秀美如画的脸便黯淡下来。
“你果然还在怪我。”
“真的没有。”曙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与柳春晖单独相处,她始终处在极度紧张中。
柳春晖的深情厚爱,都是对着他的妻主曹少主,可她不是曹少主啊!
尽管还存在一些疑点,但她心中已认定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曹曙光,如此一来,那夜画舫上他舍身救人的举动,岂不是成了笑话一桩?
她要怎么对他说,你舍身相救的人并不是你的妻主,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柳春晖长叹一声,“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若不是我骗你在先,也不会有后来锦上花这场无妄之灾,但你要相信我,我原先真的不知情。那花骓是我从市井中寻来,原意只是让他将你推下山,那处山崖我早早查勘过,下面是一条山涧,我事先备下一条船,本待你落水后便可马上将你救起,假装救人只是希望能多博得一些好感,备下掺了迷药的糕点,只是想趁你昏睡将你带回曹家,从头到尾决无害你之意。以上句句属实,曙光,你信我么?”
他越是情真意切,她就越是心虚,曙光挣扎半晌,抵不过良心谴责,艰涩开口:“我相信你,可是……可是……我……我不是曹少主。”所以你的爱与恨,都不是我该承受的……
“曙光!你就这么厌恶我?”柳春晖受伤地望着她,“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我长得像鬼魅么?还是我丑到让你只想躲得远远,宁可舍弃曹家少主的身份,也不愿做我的妻主?”
她情不自禁往后躲,直到抵到椅背,“不是的……我、我真的不是。虽然现在没法证明,但……你们真的认错了。”
“我怎会连自己的妻主都认错……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红烛下那张容颜,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曙光,那夜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掀了喜面后,突然变了脸色,大喊‘鬼啊’?”
曙光原先只是听着,忽然之间脸色苍白起来,“你说我……曹少主掀了一张面具,然后大喊‘鬼啊’?再后来呢?”
“你真的不记得了?”柳春晖梭巡过她的脸。
“我……不记得……”
“既然曙光真的忘却过往,那也好,那些旧事就不必再提,你我重新开始。”
曙光却显得坐立不安,“过往……我真的想知道,不然……不然……怎么证明我是曹少主?就说说那夜好了,说不准……我就能想起来。”
柳春晖深思地看她一会儿,展颜笑道:“也好,就听妻主的。”
他开口,说起那终生难忘的一夜——
“那是你我成婚之夜,之前听说曹家少主病了许久,婚礼上见到你时也是下人搀扶着,一开始都很顺利�